付东流踏出传奇岛山门的一瞬间,留在宗门闭关的老酒鬼心头猛地一阵莫名悸动。身为元婴后期的大修,修道多年,对于天机异动向来感应敏锐,这突如其来的心悸绝非错觉。一丝隐隐的不安萦绕心间,他不敢等闲视之,不再静坐参悟,身形一晃,径直向着后山阵法堂疾驰而去。
阵阁深藏于重重云雾之间,四周布下层层叠叠的迷踪幻阵,寻常弟子根本难以靠近。阵法长老许负正静坐在一面古朴的青铜古镜之前闭目调息。世人皆知许负精通阵法,却很少有人知晓,她真正的本事在于推演天机,洞悉因果。她名唤许负,一生行事,言出必验,一身推演之术,早已跳出这片天地的寻常术数范畴。
脚步声打破了阁内的寂静,许负缓缓睁开双眼,清澈的眸光平静无波。
“太上长老亲临阵阁,想必是为了一桩大事,看来此番推演,吉凶分量不轻。”
老酒鬼神色凝重:“许长老,烦请你推演一卦,看一看宗主此番远行历练,前路祸福如何。”
许负没有取出龟甲、铜钱,也不画符箓、布卦阵,甚至连抬手掐算的动作都没有。她只是自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方温润的乳白色玉板,指尖凝聚一缕精纯灵气,飞快地在玉板表面勾勒线条。
这并非修仙界流传的梅花易数,不靠卦象感悟吉凶;不同于四柱干支推演命理,更和紫微斗数、测字断兆没有半点关联。这是许负跨越两界之后,融合地球玄理与此方天地的天道法则,耗费漫长岁月独自参悟而成,一套极为玄妙的推演法门,她将其命名为归元溯衍术。
归元溯衍术的根本,是以天地本源作为变量,不再局限于死板的卦辞定论。它把天、地、人三才之气拆解成无数时刻流动变化的动态参数,沿着错综复杂的因果锁链逆向追溯,推演未来万千可能。
每一处参数都不是简单的吉或者凶,它们彼此纠缠牵绊,互相牵动,形成一处处势能节点,一念变动,整条命运轨迹便随之偏移。
许负指尖不停,流光一道道在玉板之上浮现交织,时而如漫天星轨纵横交错,时而如同古树根须向着四面八方不断分叉延伸。随着推演不断深入,海量的因果信息在她脑海中奔腾翻涌,消耗着庞大的神魂力量,细密的汗珠慢慢从她的额头渗出。
良久,许负停下了手中灵气,目光紧紧锁定玉板上最终凝聚成型的因果纹路,久久沉默不语,气氛变得压抑沉重。
老酒鬼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沉声问道:“卦象究竟如何?”
许负缓缓抬起头,眉宇间布满凝重之色,一字一句答道:“卦象主凶,乃是极致大凶,踏入近乎绝路。寻常险境尚能以九死一生形容,宗主此行,凶险程度远超想象,几乎落到十死无生的境地。”
话音落下,老酒鬼脸色骤然一变,心中咯噔一沉,正要追问化解之法,许负却抬手将他拦下,继续道出其中玄机。
“但是卦象之中存有一处异状,在这条断绝一切生机的绝路尽头,我窥见了一个‘转’字。”
“转?”老酒鬼眉头紧锁,有些不解。
“不是直接逢凶化吉的‘生’,而是局势逆转的‘转’。如同太极阴阳鱼运行至纯阴极点,幽暗深处悄然萌生一线阳气。这条路的危险已经抵达天道所能容忍的极限,走到极致之后,天地规则便会自发扭转局势。”许负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简单来说,危机抵达顶峰之时,反而否极泰来,绝境之中暗藏莫大机缘。”
老酒鬼怔怔伫立半晌,长长吐出胸中一口郁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压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
“若是如此,那我便安心了。宗主福缘深厚,或许正是要经历这场死劫,方能突破桎梏。”
说完,老酒鬼转身离开阵阁,来时满心忧虑,离去的脚步却轻快不少。
偌大的阵阁之内只剩下许负一人。她低头凝视玉板上那条几近断裂,却在终点神奇回旋相连的因果长线,低声喃喃自语:“究竟是何等风波,才能引动这般逆天卦象,宗主这一趟远行…唉!”
另一边,付东流驾起飞舟,离开蓝星宗所在的传奇岛。远离繁杂琐碎的宗门事务,他顿感一身轻松,仿佛挣脱了层层枷锁,重获无拘无束的自由。
此行目标十分明确,便是旧海图标记的最东边缘地带。付东流翻看早年流传下来的残破海图,心中一直存有一个巨大疑惑。眼前这片广袤海域,仅仅只是近海一隅,绝非大海真正的尽头。
近海大大小小岛屿星罗棋布,灵气尚且不算顶尖,依旧孕育出不少人族元婴大佬。妖兽寿命悠长,族群数量远胜人类,无尽深海之中灵气更加浓郁,天材地宝数不胜数,按常理不可能没有元婴级别的海中大妖。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强大的海妖全都栖息在更远、更深的远海禁区。那里灵气更充沛,资源更丰富,近海这片区域贫瘠,根本入不了它们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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