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当天夜里水停了(1 / 1)

第265章当天夜里水停了(第1/2页)

第二百七十七天,晚上十点二十一分。

一号楼三层水房。

十点二十二分。

四层的龙头也断了。

二层的还有。

二层那个龙头出的水,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

二层也断了。

二号楼来人报:他们那边八分钟以前断的。

三号楼、四号楼、五号楼。

六号楼、七号楼。

七栋楼,全断。

院子里。

高凯站在陈九斤旁边。

“九哥。”

“嗯。”

“他们把总阀锁了。”

“锁的是进水的那一头。”

“塔里剩的还能放。”

“那我们去把锁砸了。”

“不砸。”

“为什么。”

“砸开也没有水。”

“水不在塔里。水在他们那一头。”

“砸一把锁,换来的是明天早上院子里站两百个人。”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了。

“段豹。”

“在。”

“把七个都叫来。”

“再叫二十个手脚利落的。”

“带尺子,带桶,带手电。”

“干什么。”

“量水。”

“我们这个园区,今天夜里一共还有多少水。”

“这一样今天夜里必须算出来。”

十点三十八分。

“算出来干什么。”

“算出来我要当着三千人说一遍。”

高凯愣了一下。

“三千人?”

“今天夜里就说?”

“今天夜里就说。”

“九哥,前天您说过一样。”

“您说院子里站着的人越多,出事的机会越多。”

“对。”

“今天不一样。”

“前天院子里有两百个兵。”

“今天没有。”

“今天院子里只有我们自己人。”

“今天夜里我要是不当面说清楚,明天早上就得有人去抢。”

“抢的不是他们的水。”

“抢的是我们自己的水。”

“三千个人抢四十几个桶,抢一回就得踩死人。”

“怕的是这一样。”

高凯没有再问。

他跑了。

消防水池。

那是一个长方的池子,在三号楼西头。

陈九斤蹲在池沿上。

他手上一根竹竿。

他把竿子直着插下去,插到底。

他把竿子提上来。

竿子上有一道湿印。

他把尺子贴在竿子上量。

“十一公分。”

段豹在旁边记。

“池子多长。”

“六米。”

“多宽。”

“四米。”

十点五十一分。

“六乘四,二十四。”

“二十四乘零点一一。”

“两千六百四十升。”

“这一样我量了两回。”陈九斤说。

“头一回在东边,第二回在西边。”

“两回都是十一。”

“池底不平的话,两头会差。”

“不差,说明底是平的。”

“底平,这个算法才算得。”

“记:消防池,两千六百四十升。”

“后头注一句:竿量两处,均十一公分。”

食堂。

三口大缸。

“缸口多大。”

“八十公分。”

“水面到缸口多深。”

“第一口,水深五十一。”

“第二口,五十。”

“第三口,四十八。”

陈九斤蹲下来。

“缸不是直的。”

“缸肚子比缸口大。”

“照缸口算,算少了。”

“照缸肚子算,算多了。”

“我照缸口算。”

“为什么。”

“算少了不出事。”

“算多了要出事。”

“缸口八十,半个是四十。”

“四十乘四十,一千六百。”

“乘三点一四,五千零二十六。”

“这是缸口那个圆,平方公分。”

“乘五十一公分,二十五万六千。”

“二百五十六升。”

“三口加起来。”

“第一口二百五十六,第二口二百五十一,第三口二百四十一。”

“七百四十八升。”

十一点零七分。

段豹抬起头。

“才七百四十八?”

“缸看着大,装不了多少。”

“看着大就以为多,这一样是要吃亏的。”

七栋楼的水塔。

每一栋楼的塔,把出水口全开。

底下拿桶接。

一桶二十升。

数桶。

“一号楼,九桶。”

“二号楼,七桶。”

“三号楼,六桶半。”

“四号楼,五桶。”

“五号楼,六桶。”

“六号楼,四桶。”

“七号楼,五桶半。”

“四十三桶。”

“八百六十升。”

“雨水桶。”

“院子东头十九个。”

“满的六个,一桶四十升,二百四十。”

“半的五个,一百。”

“底下有一点的八个,加起来八十。”

“四百二十升。”

陈九斤把本子摊在膝盖上。

“两千六百四十。”

“加七百四十八。”

“加八百六十。”

“加四百二十。”

“四千六百六十八。”

十二点整。

段豹看着他。

“九哥,四千六百六十八。”

“差三十二升到四吨七。”

“差三十二就是差三十二。”

“我按四千六百六十八算。”

“我不按四吨七算。”

“还有一样我没算。”

“哪一样。”

“食堂那口锅里烧着的,还有各屋暖壶里的。”

“那些我算不清。”

“算不清的我不算。”

“不算它,不是说它没有。”

“是说我今天报的这个数,一定拿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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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要是多出来,多的是我们赚的。”

“往后要是少了,那是我算错了,我认。”

第二百七十八天,零点二十六分。

园区院子。

七栋楼的人下来了。

零点二十八分到零点五十一分。

二十三分钟。

院子里站满了。

没有人喊口令。

七个楼的人,一栋楼站一片。

陈九斤站在一号楼门口那三级台阶上。

他手上拿着本子。

发电机在南边响。

“各位。”

“我说四样。”

“说完各位回去睡觉。”

“第一样。”

“今天夜里十点二十一分,水断了。”

“七栋楼全断。”

“断的原因我知道:管委会那边把总阀锁了。”

零点五十五分。

“为什么锁,我今天上午在管委会院子里说过一句话。”

“那句话是我说的。”

“这一样跟各位说清楚。”

院子里没有声音。

“第二样。”

“我刚才带二十几个人,把这个园区还剩多少水,一个池子一个缸地量了一遍。”

“量了一个半钟头。”

“消防池,两千六百四十升。”

“食堂三口缸,七百四十八升。”

“七个塔里放出来的,四十三桶,八百六十升。”

“院子东头雨水桶,四百二十升。”

“加起来,四千六百六十八升。”

“不到四吨七。差三十二升。”

院子里那三千人,只有发电机的声音。

“第三样。”

“这些水怎么用。”

“三千人。”

“一个人一天一升半。”

“三千乘一升半,四千五百升。”

“我们有四千六百六十八。”

“够明天一天。”

“多出一百六十八升。”

“后天没有。”

站在前头那一片有人动了。

“各位别急着算。”

“底下还有一样。”

“一升半是喝、洗、做饭一块儿算的。”

“要是只喝,不洗,不做饭。”

“一个人一天六百毫升。”

“三千人一天一千八百升。”

“四千六百六十八,除一千八百。”

“两天半多一点。”

一点零三分。

“这个数我说出来,可我不用它。”

“为什么。”

问这句的是站在第二排那个人。

“因为六百毫升是躺着不动、不出汗的算法。”

“这园区里有人在三层四层上上下下,有人在灶上,有人病着。”

“他们不能躺着不动。”

“所以我今天报两个数。”

“一个是四千六百六十八。这是我们真有的。”

“一个是两天半。这是躺着不动才有的。”

“我们不躺着。”

“所以我们没有两天半。”

“我们有的是:明天一天,一人一升半。”

“发完还剩一百六十八升。”

“那一百六十八升不发,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给发烧的、拉肚子的、孕妇。”

“谁要用,找柳三娘登记。”

院子东边那一片,有一个人往人堆外头挪。

他手上拎着两个塑料桶。

他旁边那个人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两个桶落在地上,响了一声。

院子里的人都往那边看。

“那位。”陈九斤说。

“把桶拿上来。”

那个人没有动。

“不打你。”

“也不罚你。”

“你上来。”

那个人走上来了。

他三十来岁,手在抖。

“你叫什么。”

“……卓大宽。”

一点十二分。

“你这两个桶里是水。”

“你什么时候接的。”

“十点半。”

“三层水房断以前,我在二层接的。”

“多少。”

“……大概三十升。”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

“卓大宽,三十升。”

“记上。”

“我说一样,说给他听,也说给各位听。”

“他今天多拿的这三十升,是从三千个人里头拿的。”

“可我说不出是从哪一个人嘴里拿的。”

“说不出是哪一个,就是三千个人一人少一点。”

“一人少一点,一人少一钱。”

“少一钱不死人。”

“所以今天我不罚他。”

“今天他不算偷。”

“今天还没有规矩。”

“明天六点以后有规矩了。”

“明天六点以后再干这一样的,我按规矩办。”

“卓大宽。”

“在。”

“这三十升你自己拎着。”

“……我拎着?”

“你拎着。”

“明天早上你去领水的时候,把这三十升报出来。”

“你今天先拿的,明天就少领。”

“少领多少,柳三娘那儿算。”

卓大宽站在台阶底下。

他把两个桶提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

一点十九分。

“第四样。”

“明天早上六点,发水。”

“怎么发,我今天夜里写出来。”

“写完贴在这个台阶上头。”

“天亮以前贴。”

“各位现在回去睡觉。”

“今天夜里没有人再去动龙头。”

“动了也不出水,白费劲。”

院子里的人开始往回走。

七栋楼,一栋一栋往回收。

院子空了。

陈九斤还站在台阶上。

他抬起头。

一号楼后头那个水塔,架子黑着。

塔上那个总阀那儿,有一小块反光。

那是那把锁。

段豹站在台阶底下。

“九哥,那把锁——”

“谁也不要去动它。”

“那把锁不值钱。”

“值钱的是明天早上六点,我们手上还有四千六百六十八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