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跑出去的人被送回来(1 / 1)

第270章跑出去的人被送回来(第1/2页)

第二百八十四天,上午十点零六分。

园区大门外那条道上。

十点零七分。

两辆车停下来了。

一辆是敞篷的,一辆有棚。

车上下来十一个人。

他们穿一样的衣裳。

园区大门口那两个人站在门里头,没有动。

那十一个人往车后头走。

敞篷那辆的挡板放下来了。

第一个人被扶下来。

不是扶。

是两个人一边一个架着胳膊,把他从车上带下来,走到门口,松手。

那个人在地上坐下了。

他没有站住。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十点十四分到十点二十一分。

七分钟。

十七个人,都在门口那块地上。

有坐着的,有半躺着的。

有三个是自己站着的。

那十一个人往车那边走回去了。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有人交代,没有人喊,没有人指着说什么。

车没有走。

那十一个人上了车,坐在车上。

车停在那儿。

园区里头。

三层的人先下来的。

然后是二层,四层。

二号楼、三号楼、四号楼。

十点二十八分。

五号楼、六号楼、七号楼。

大门里头那块空地上站满了。

他们站成一个半圆。

半圆的口对着大门。

没有人挤到最前头。

陈九斤从一号楼出来。

段豹跟在他后头。

“九哥,要不要叫他们回楼。”

“不叫。”

“今天他们把人送回来,是要人看见。”

“要人看见,就让人看见。”

“三样。”

“不许上前。”

“不许说话。”

“不许往外扔东西。”

“谁扔一样东西出去,今天这十七个人就得再回车上一趟。”

段豹往两边传去了。

陈九斤走到大门口。

他没有出门。

他站在门里头那条线上。

“各位。”他说。

“我出去了。”

“我一个人出去。”

“出去以后我做三样:扶人,问话,记账。”

“做完我进来。”

他跨过门槛。

他手上拿着新本子和笔。

他走到最近那个人跟前。

他蹲下去。

那个人二十来岁,脸朝下趴着。

陈九斤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能起来么。”

十点四十二分。

那个人动了一下。

“我扶你。”

他把那个人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慢慢站起来。

那个人站住了。

他的两条腿在抖。

“你叫什么。”

“……贾满仓。”

“哪一栋。”

“四号楼。”

陈九斤把本子摊在左手上。

“我要看你身上。”

“看哪儿。”

“看伤在哪儿,有几处。”

“为什么。”

“我要记下来。”

“记下来干什么。”

“今天记下来,往后能拿出来。”

“今天不记,往后你就是自己摔的。”

贾满仓没有说话。

他把身子转过去了。

陈九斤看了大概十秒。

他写。

“第二百八十四天,上午十点四十八分,园区大门外。”

“贾满仓,四号楼,二十一岁。”

“第二百八十二天夜里从西头那一段墙出去。”

“今天上午十点十一分,由特区保安队的人从车上送下来。”

“身上伤四处。”

“左边后背两处,右腿后头一处,左胳膊肘一处。”

“背上那两处是青的,一处巴掌大,一处小一些。”

“腿上那一处破了皮,结了痂。”

“胳膊肘那一处肿着。”

十点五十分。

“头上没有。”

“能站,能走,走得慢。”

他写完,抬起头。

“我念一遍,你听。”

他念了一遍。

“我说的这些,有没有不对的。”

“……胳膊肘那一处是我自己撞的。”

“昨天在那个院子里,起来的时候撞在墙角上。”

陈九斤把笔拿起来。

他在那一行后头添了一句。

“胳膊肘那一处,本人说是自己撞的,不算。”

“伤三处。”

“你按个手印。”

贾满仓的右手能动。

他在那一页上按了一个。

“还有一样我要问你。”

“你还要走么。”

大门里头那个半圆没有声音。

贾满仓抬起头。

“……不走了。”

“那你进去。”

“先去医务室。柳三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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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第七个人是六号楼的,姓於,三十八岁。

他的伤在两条小腿上,一边一处。

他站不住。

十一点二十三分。

陈九斤蹲在他旁边写。

“於长福,六号楼。伤两处,都在小腿上。”

“站不住,要两个人架。”

“头上没有。”

他念完这一段。

外头那辆敞篷车上。

坐在最边上那个人转过头来了。

他看着蹲在地上那个人。

他看了大概四秒。

他把头转回去了。

第八个。

第九个。

第十个。

第十七个。

陈九斤站起来了。

他的膝盖上全是土。

他把本子合上。

他没有立刻进门。

他站在门外那块地上,往回数。

“一。”

“二。”

“三。”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

“十七。”

他又数了一遍。

“十七。”

那天夜里翻出去的是十七个。

今天送回来的是十七个。

一个不少。

陈九斤转过身,往车那边看了一眼。

十二点三十五分。

车还停在那儿。

他没有过去。

他走回门里头。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那两辆车动了。

车往南开走了。

医务室。

四张床不够。

一层那间空屋腾出来了,铺了草垫子。

柳三娘从这一头看到那一头。

“十七个。”

“伤最重的是那个姓於的。”

“小腿肿得厉害,我看不出骨头有没有事。”

“他躺三五天,能不能站起来,我今天不敢说。”

“别的呢。”

“青的、破皮的、肿的。”

“没有断的。”

“没有一个人流血流到今天还没止住的。”

“发烧的呢。”

“两个。”

“烧不高。”

“头呢。”

柳三娘停了一下。

“头上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

“我一个一个看的。”

“十七个人,头上、脸上、脖子上,一处也没有。”

陈九斤把本子摊开了。

一号楼三层。

屋里三个人。

陈九斤把今天写的那十七页,一页一页摊在床上。

两点十三分。

“段豹。”

“在。”

“你数。”

“数什么。”

“伤在哪儿。”

段豹一页一页数。

“背上:十一处。”

“腰上:三处。”

“屁股上:九处。”

“大腿小腿:十四处。”

“胳膊:六处。”

“一共四十三处。”

“头上呢。”

“零。”

“脸上呢。”

“零。”

“脖子呢。”

“零。”

陈九斤把那十七页收起来。

“高凯。”

“在。”

“十七个人,四十三处。”

“一个人两处半。”

“这是打了两天。”

“两天,十七个人,四十三处,没有一处在头上。”

“这一样说明什么。”

高凯没有答。

“一个人真要往死里打,打不了这么齐。”

“往死里打的时候,人是急的。”

“急的时候,手往哪儿去,自己不管。”

“十七个人打下来,总有一两下会落在头上。”

两点二十六分。

“落在头上,就会死人。”

“十七个人,四十三处,头上零。”

“这不是他们手准。”

“这是有人事先说过一句话。”

“说的那句话是:别打头。”

段豹抬起头。

“为什么别打头。”

“因为打头要出人命。”

“出了人命,这一片就得有人问。”

“问的不是我们。”

“是这一片上开铺子的,跑船的,有地的。”

“他们不问打了多少人。”

“他们问死了没有。”

“死了,事就大了。”

“事一大,那本册子上就得添一笔。”

陈九斤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页边划了一道竖线。

竖线右边,他写:

他把十七个人抓走了两天,一个也没有弄死。头上一处伤也没有。这是有人交代过的。

他停了一下。

他在下头又写了一行。

他能断人的水,能断人的电,能把人抓走。

他不能弄死人。

他也怕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