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他当着全城让我跪(1 / 1)

第281章他当着全城让我跪(第1/2页)

第二百九十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分。

园区大门。

七点二十一分。

门口站着三十一个人。

七栋楼,一栋四个。

二十八个。

加蔡三平。

加段豹。

加陈九斤。

“九哥,人多了他们不让进。”段豹说。

“不让进就在外头站着。”

“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

“我一个人去。”

“回来我说什么,各位只能信我。”

“三十个人去。”

“回来三十个人说。”

“各位听三十遍。”

“三十遍里头要是有一遍跟我说的不一样,各位来问我。”

他把一个布包挎在肩上。

布包里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本新本子。

一样是一沓誊清的纸。

果河街。

这条街是果河特区最宽的一条。

街东头是管委会那个院子。

院门口那块场子平常是空的。

今天不空。

场子当中摆着一张桌子。

那是一张长条桌,木头的,桌面上有几道旧刀痕。

桌子旁边摆着一只缸。

那是一只水缸。

粗陶的,深褐色。

缸是满的。

从这个距离看得见水面。

水面上头浮着一片树叶。

九点零七分。

场子四周站着人。

不是兵。

是这条街上的人。

开铺子的,卖菜的,赶车的,抱孩子的。

有的站在自家门口,有的搬了凳子坐着。

场子北边那一排是兵。

段豹在数。

“兵,一百二十几个。”

“街上的人,三四百。”

“数不准。”

“数不准就写数不准。”

“段豹。”

“在。”

“那口缸多大。”

段豹往前走了几步。

场子边上没有人拦他。

他绕着缸走了一圈。

他伸手在缸口比了比。

他回来了。

“缸口,两个巴掌半,八十几公分。”

“缸肚子比缸口大。”

“深我看不着,水到缸口下头两指。”

“照缸口算。”

“半个是四十。”

“四十乘四十乘三点一四,五千零二十六。”

“深呢。”

“这样的缸,一般一米出头。”

“水到缸口下头两指,就算一米。”

“五千零二十六乘一百公分。”

“五十万零二千六百。”

“五百升。”

九点二十四分。

“照缸口算是五百。”

“缸肚子比缸口大,实数比这个多。”

“我按五百记。”

陈九斤把这个数写下来了。

“五百升。”

“三千个人。”

“一人一百六十毫升。”

“六口。”

上午九点二十七分到十一点四十分。

两个钟头十四分钟。

场子当中那张桌子后头一直没有人。

三十一个人站在场子西边。

没有人给他们水。

有两个人蹲下去了。

蔡三平站着。

他今年五十七。

“三平,你坐下。”

“不坐。”

正午十二点整。

管委会院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岑五。

后头是佘天成。

他今天戴着帽子。

他走到那张桌子后头,站住了。

他没有坐。

场子四周那三四百人,往前挪了。

不是一块儿挪的。

是一处一处地挪。

佘天成把手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敲。

十二点零六分。

他开口了。

“陈九斤。”

“在。”

“你们那个园区,今天第几天没水。”

“第十四天没有外头进来的水。”

“第二天没有喝的。”

“昨天你分了多少。”

“四百升。”

“分给一百三十八个人。”

“剩下两千八百六十二个,昨天一口没有。”

“今天呢。”

“今天早上池子里量出来是空的。”

佘天成把头转了一下。

他往那只缸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缸,五百升。”

陈九斤没有动。

“我们量过。”他说,“照缸口算是五百。”

佘天成没有接这一句。

“我今天说一样。”

场子上没有声音。

“你跪一下。”

“三千个人今天有水喝。”

场子四周那三四百人,静了。

一分半钟。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

他背对着桌子。

他从肩上把那个布包取下来了。

他解开布包,把里头那一沓誊清的纸拿出来。

那一沓有两指厚。

十二点二十一分。

“蔡三平。”

蔡三平从三十个人里走出来。

“这一沓是园区三千零三十七个人的名册。”

“一个人一行。”

“姓名,哪一年进来,几号楼,几层,欠多少,园区欠他多少。”

“阮玉兰昨天夜里誊的第三遍。”

“园区还有一份,一模一样。”

“我交给你。”

蔡三平伸手接了。

“底下我交代三样,当着这些人说。”

“三十个人都听着。往后你们要能背下来。”

“第一样。”

“这一沓,你跟阮玉兰两个人一块儿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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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拿不走。”

“要动它,两个人都在场。”

“第二样。”

“今天要是有水进园区,照台阶上那张纸办。”

“昨天从后面开始,今天从前面开始。”

“病号和五十五往上那一百三十八个先领。”

“昨天蔡三平退回公桶那两升半,今天头一个从他那儿起。”

“第三样。”

他停了一下。

“我要是今天回不去。”

场子西边那三十个人里,有人动了一下。

“我要是今天回不去,各位不要来找我。”

“不要来要人。”

“不要来问。”

“不要往这条街上派一个人。”

“该记的记上。”

“哪一天,几点,在哪儿,谁带走的,往哪个方向去的。”

“记完了收着。”

“园区照旧过。”

“水照旧排队,账照旧记。”

“台阶上那九条一条也不改。”

十二点三十一分。

蔡三平把那一沓抱在怀里。

他两只手抱着。

“九斤。”

“嗯。”

“别逞能。”

陈九斤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答这一句。

他转过身,走回桌子跟前。

他站在桌子对面,离桌沿三步。

“佘天成。”

“我问五样。”

场子上没有人说话。

“头一样。”

“我跪完,水就来吗。”

佘天成看着他。

“来。”

“第二样。”

“什么时候来。”

佘天成没有答。

岑五往前半步。

“今天下午三点以前到你们门口。”

“第三样。”

“多少。”

“四车。”

“一车两吨。”

“八吨。”

“八千升。”

“三千个人,一人两升半,是七千五百升。”

“八千升,够一天,多五百。”

“第四样。”

十二点四十五分。

“车现在在哪儿。”

岑五往管委会院子那边偏了一下头。

“院子后头。”

“装好了。”

“司机在车上。”

“第五样。”

“车到我们门口以后,谁分。”

“你们自己分。”

“我们的人到门口就走。”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了。

他站着写。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二百九十二天,正午十二点四十七分,果河街。”

“我问五样,答的两个人:佘天成答第一样,岑五答第二到第五样。”

“一,跪完水就来。”

“二,今天下午三点以前到园区门口。”

“三,四车,八吨,八千升。”

“四,车在管委会院子后头,装好了,司机在车上。”

“五,到门口就走,园区自己分。”

“这一样我记下来了。”

他把本子拿在手上。

“底下我说一句给我们园区那三十个人听。”

“也说给这条街上的各位听。”

“他说的是真的。”

场子上有人转过头。

“我不是听出来的。”

“我那只耳朵,从第二百二十六天起就不好使了。”

“今天照旧不好使。”

“我是问出来的。”

“我问了五样。”

“他们答了五样。”

“时候、数目、车在哪儿、司机在不在车上、到了门口谁分——五样都答得上来。”

十二点五十五分。

“一个人要是拿话哄我,他答得上头一样。”

“第二样他也能答。”

“到第四样,他就得编。”

“编出来的东西,我今天下午三点就能验。”

“他们没有编。”

“说明车真的装好了,人真的派了。”

“所以这一样是真的。”

他把手放下了。

“我今天跪一下——”

“三千个人今天有水。”

“这一句是真的。”

“我今天不跪——”

“三千个人今天没有水。”

“这一句也是真的。”

场子上没有人出声。

场子西边。

园区那三十个人里头。

有一个人跪下了。

四号楼的,姓边。

他是昨天在台阶上指出他爹漏了的那个人的哥哥。

他跪下去以后,旁边又跪了一个。

两个人跪在场子边上的土地上。

他们没有说话。

陈九斤走过去了。

他在他们前头站住。

“起来。”

那两个人没有动。

“你们跪了不算数。”

“为什么不算数。”

“因为他要的不是你们。”

一点零九分。

“他今天摆这张桌子,摆这口缸,叫这条街上三四百人站在这儿。”

“他要的是这三四百个人看见一样东西。”

“你们跪下去,他们看不见那一样。”

“起来。”

那两个人站起来了。

其中一个的膝盖上沾着土。

他没有拍。

陈九斤转过身。

他走回桌子跟前。

桌子后头,佘天成站着。

从十二点十五分他说完那句话,到现在。

五十八分钟。

他一次也没有催。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放在桌面上。

陈九斤走到桌前。

他把手上那个本子放在桌面上。

放在桌子中间。

他把它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