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第一件事是去派出所(1 / 1)

第310章第一件事是去派出所(第1/2页)

第三百零五天,下午三点二十六分。

河口镇。

三点二十七分。

镇上那条街不长。

从南头走到北头,二十几分钟。

街两边是铺子。五金、化肥、手机贴膜、一家卖凉皮的。

卖凉皮那一家在两层楼底下,楼上那块招牌有一半的字不亮。

昨天他在这条街上走过一回。

那一回他是来对一样东西的。

对上了。

街东边有一个院子。

院门口两边各一根柱子。

墙上挂着牌子。

牌子是白底的,上头有字。

陈九斤在院门口站住了。

他抬头把牌子上的字从头看到尾。

他看了两遍。

三百零五天以前,他删掉的第四条是家里的座机。

三百零五天以前,他登记的时候答的是「没有人知道我来这儿」。

那一句是他自己挣来的。

今天他站在这块牌子底下,要把那一句退回去。

段豹站在他旁边。

“九哥。”

“嗯。”

“你先歇一歇。”

“今天走了一天了。”

“不歇。”

“为什么。”

“我今天要是先去歇一晚上——”

“明天早上我进这个门,我就得多答一句话。”

“多答哪一句。”

“他们会问:你昨天下午几点上的岸。”

“我答:昨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他们再问:那你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在哪儿,干什么了。”

“那我就得答。”

“我答什么都行,可我说的那一段,没有人能给我作证。”

“今天进去,我少一段说不清的。”

“少一段说不清的,往后就少一次要人替我解释。”

“替我解释一回,别人担一分。”

“我不让人替我担。”

陈九斤把上衣的扣子从上往下扣了一遍。

扣到第三颗的时候,那一颗少了。

那一颗是在孟坎掉的。

哪一天掉的他记得:第二百八十二天,街口那一回。

他没有管。

他今天不是来穿得整齐的。

他把手放下来。

他跨进院门。

下午三点四十三分。

值班室。

屋里四个人。

值班台后头坐着两个,穿制服。

靠墙那边坐着一个,也是。

门边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塑料袋。

那不是这儿的人,是来办事的。

她大概等了有一会儿了。塑料袋放在膝盖上,压得很平。

陈九斤从她跟前过。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

他让的那半步没有必要——过道很宽。

他还是让了。

陈九斤走到值班台前头。

他站住了。

他没有靠在台子上。

台子后头那个民警抬起头。

三十几岁。

“办什么。”

陈九斤把手伸进上衣里头。

他摸出四张纸。

那四张纸对折过,边上磨圆了。

他把它们摊平。

他把它们放在台面上。

那四张纸是他这两天写的。

写的时候他在孟坎那间空屋,用的是边贸公司的稿纸。

第一张最上头一行是他的名字。

第二行是他的岁数。

第三行是他在河那边待了多少天。

三百零五。

他往前推了一寸。

他没有再往前推。

推到一寸的地方,是台子中间那条线。

那条线过去是里头,这边是外头。

他把手收回来了。

“我要自首。”

值班室里。

台子后头那个民警的手停在半空。

他刚才正要去拿一支笔。

三秒。

他把手放下了。

他坐直了。

“你说一遍。”

“我要自首。”

“投案的。”

“不是报案的。”

下午四点整。

“姓名。”

“陈九斤。”

“哪三个字。”

“耳东陈。九斤那两个字,就是称东西那个九斤。”

“身份证。”

“我没有。”

“怎么没有。”

“第一天在河那边被收走了。”

“三百零五天以前。”

“身份证号呢。”

“我记得。”

值班民警把笔拿起来了。

“你说。”

陈九斤报了十八位。

他报得不快。

三位一停。

报完他停了一下。

“我再报一遍。”

他又报了一遍。

“两遍一样。”

“您对一对。”

值班民警在屏幕上敲。

他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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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

“你等一下。”

他站起来了。

他走到里头那张桌子跟前,拿起电话。

他说了几句。

他说得不高。

隔着这个距离听不清。

他挂了。

四点二十分。

他走回来。

他坐下了。

靠墙那边坐着那个民警站起来了。

他走到值班台这一边。

他手上有一样东西。

黑的,长条,一寸多宽。

他把它放在台面上。

他按了一下。

上头有一个小灯亮了。

“现在开始录音。”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是看着陈九斤说的。

“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

那个民警又说了一段话。

那一段有几条。

他说得快。

可每一条陈九斤都听清了。

说完他问:“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

“有没有听不明白的。”

“没有。”

“那你说吧。”

陈九斤没有立刻说。

他把手放在台面上那四张纸上。

“我先说这一样。”

“这四张纸是我带来的。”

“不是我今天写的。”

“上头有印的字,也有手写的字,还有手印。”

“手印是我的。”

“按的日子是第一百九十八天。”

四点三十七分。

“那一天在河那边,永丰园区,一号楼三层账房那间屋。”

“按的时候屋里有几个人,我记得。”

“他们叫什么,我一会儿一个一个说。”

值班民警把那四张纸拿起来了。

他从第一张看到第四张。

他翻回第一张。

他又看了一遍。

两遍。

他把那四张纸放下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

“您看第三张。”陈九斤说。

值班民警把第三张抽出来。

“第九条。”

“那一条上头有两处是手写的。”

“印的原话是:承担全部管理责任。”

“划掉的那两个字是‘全部’。”

“旁边手写的是:本人签署及本人知悉事项。”

“那是我改的。”

“第一百九十七天上午十一点二十一分,我当着那间屋里的人提出来改的。”

“我为什么改。”

“那时候我想的是:往后要是有一天要算账,我少担一点。”

“底下还有一条。”

“第十一条。”

值班民警的眼睛往下走。

“那一条印着十四个字。”

陈九斤把这十四个字念出来了。

“知悉并同意园区全部业务及既往事项。”

“这一条底下有我的手印。”

“这一条我一个字也没有改。”

“我今天来,头一样要说的就是这一条。”

五点零五分。

“这一条的意思是:那个园区在做什么,我知道。”

“我按了手印。”

“第一百九十七天,我看见这一条了。”

“我看了两秒。”

“我没有伸手指它。”

“我没有念出来。”

“屋里那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提这一条。”

“我也没有提。”

“我今天说清楚。”

“我没有念,不等于我没有看见。”

“我改了第九条那两个字。”

“改了那两个字,第十一条还在。”

“第十一条上头我没有动一个字。”

值班室里没有人说话。

台面上那个小灯还亮着。

门边那张椅子上,抱塑料袋的老太太已经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陈九斤没有留意。

门口那儿站着一个人。

段豹从进院门起就站在门外头。

他没有进来。

靠墙那个民警看见了他。

“门口那位。”

段豹没有动。

“你是跟他一块儿来的?”

“是。”

“你进来。”

段豹走进来了。

“坐那儿。”

那个民警指了指门边那张椅子。

段豹坐下了。

他把肩上那个布卷放在膝盖上。

五点二十一分。

他两只手压在上头。

值班台后头。

那个三十几岁的民警把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陈九斤。”

“在。”

“你要自首什么。”

陈九斤站在台子前头。

他这一天走了三十几里路。

他的两条腿在裤子里头是抖的。

他没有扶台子。

他把两只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一分半钟。

“我先说清楚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