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我先说我是嫌疑人(1 / 1)

第311章我先说我是嫌疑人(第1/2页)

第三百零五天,下午五点三十分。

河口镇派出所,值班室。

台面上那个录音笔的小灯亮着。

值班台后头两个人。

靠墙那边一个。

门边那张椅子上坐着段豹。

一共四个。

“我先说清楚我是谁。”

陈九斤站在台子前头。

“我是犯罪嫌疑人。”

值班民警的笔停了一下。

“我要自首。”

“我也要举报。”

“两样我都要说。”

“我先说头一样。”

“先说罪。”

“说完罪,我再说举报。”

值班台后头那个民警抬起头。

“为什么这个顺序。”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身侧。

“因为我要是先说举报——”

“各位听我说的时候,心里会先有一样东西。”

“那一样是:这个人是来立功的。”

“一个来立功的人说的话,各位得先掂一掂。”

“掂他有没有添,有没有减,有没有把自己那一份往别人身上推。”

“我先说罪。”

“罪说完了,往后我说的每一句,各位掂的时候少一样要防的。”

“我今天带回来的,只有这一样。”

“三条。”

“我一条一条说。”

“说的时候我报日子,报数目,报地方,报当时在场的人。”

“记不准的,我说记不准。”

值班民警把一张纸拉过来。

五点四十六分。

他把笔换到右手。

“你说。”

“第一条。”

“第四十天,上午十点,我坐在永丰园区一号楼三层。”

“我打了一通电话。”

“那通电话是我要来的。”

“不是别人派给我的。”

“是我说:这一单必须我来打。”

“那一通打了五十七分钟。”

“十点五十七分挂的。”

“对面是一个老太太。”

“姓吴。”

“叫桂香。”

“南岭县人。”

“那年七十几。”

“她今天还在不在,我不知道。”

值班民警在纸上写。

“数目。”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不是三十七万。”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零头是六百八十。”

“这个数我记了两百六十五天。”

值班民警抬起头。

“你知道这叫什么罪吗。”

“我不知道叫什么。”

“我只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打了那一通电话。”

“我说了一些话。”

“那些话不是真的。”

“她信了。”

“钱是从她手上出来的。”

六点零三分。

“那笔钱进了那个园区的账。”

“进账以后发下去了。”

“发下去的时候,我拿了提成。”

“提成多少。”

“那一单我记得。”

“一千八百五十二。”

“这个数我也记到今天。”

“这一笔我在河那边说过很多回。”

“在河那边说的。”

“今天是我头一回在这一边说。”

“第二条。”

陈九斤把手放在台面上那四张纸上。

“第一百九十八天,我在那份纸上按了手印。”

“按完那一天起,我在那个园区有职务。”

“什么职务。”

“纸上印的是一行字。”

“我不念那一行。”

“我说我实际干的。”

“第九十八天起,一号楼那道铁门的钥匙在我手上。”

“从那天起,一号楼的事我说了算。”

“第二百二十几天起,七栋楼的事我说了算。”

“七栋楼一共三千多个人。”

“说了算的意思是:我说的话,那三千多个人得听。”

“这三千多个人在那儿干什么。”

“打电话。”

“往哪儿打。”

“往这一边打。”

“他们打的每一通,我知道。”

“我不是每一通都听见。”

“我不是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记得。”

“可我知道那三千多个人每天坐在那儿干什么。”

六点十七分。

“我知道,我还在那儿管着。”

记录的那个民警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陈九斤一眼。

那一眼大概两秒。

他低下头,接着写。

“您看第三张。”陈九斤说。

“第十一条。”

“印着十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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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悉并同意园区全部业务及既往事项。”

“这一条底下有我的手印。”

“我刚才说的那一样——那三千多个人在干什么我知道——”

“说的就是这一条。”

“这一条不是别人替我按的。”

“是我自己按的。”

“第一百九十八天,账房那间屋,屋里五个人,我一会儿报名字。”

靠墙那个民警站起来了。

他往门口走。

他把值班室的门关上了。

关得很轻。

他走回来,坐下。

值班台后头那个民警把笔放下了。

“我问你一样。”

“您问。”

“你是怎么过去的。”

“被卖过去的。”

“谁卖的。”

“一个跟我同过学的人。”

“他姓周。”

“四十万。”

值班民警把笔又拿起来了。

六点三十四分。

“那——”

“这一样我一会儿说。”

陈九斤把那一句接过去了。

“今天先把我做的说完。”

“我是怎么过去的,跟我在那边做了什么,是两笔。”

“两笔不搅在一块儿。”

值班室里没有人说话。

“搅在一块儿,往后我说的每一句都得打折。”

“我今天不要那个折。”

“第三条。”

“这一条各位刚才没有问到。”

“是我自己要说的。”

值班民警抬起头。

“第二百五十八天,上午十点。”

“孟坎街尾,一家边贸公司的营业厅。”

“我在那儿办了一件事。”

“我把那个园区账上的钱,转到了一个新开的户上。”

“多少。”

“两千三百四十七万六千二百。”

值班室里那三个穿制服的,有两个同时抬起头。

“再说一遍。”

“两千三百四十七万六千二百。”

“那个户的处置那一栏,写着一行字。”

“支取须七人联名,缺一不办。”

“七个人是谁。”

“七个人的名字我记得。”

“我一会儿一个一个报。”

“我为什么这么办。”

“我当时想的是:那笔钱在园区账上,谁都能动。”

“动了就没了。”

六点五十一分。

“我想把它锁在一个地方。”

“谁也拿不走。”

“包括我们自己。”

“底下我说要紧的。”

“那笔钱是涉案的钱。”

“我动它的时候,没有一个机关让我动。”

“没有人授权我。”

“是我自己决定的。”

“我当时以为这一样是对的。”

“我今天说清楚。”

“我以为对,不等于我有权这么做。”

值班民警看着他。

“这一条是你自己加的。”

“是我自己加的。”

“为什么加。”

“因为我要是不加,各位今天不会问到它。”

“往后哪一天有人查到那个户,问我:这笔钱谁动的。”

“我那时候再说,就晚了。”

“今天我说,是我说的。”

“那时候我说,是被问出来的。”

“这两样不一样。”

门边那张椅子。

段豹站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

他把膝盖上那个布卷抱在怀里。

他就那么站着。

靠墙那个民警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让他坐下。

值班民警把那张纸从头看到尾。

他在三个地方画了圈。

七点十分。

他抬起头。

“三条说完了。”

“说完了。”

“三条我都认。”

“我说的每一样,往后要是查出来跟我说的不一样,那是我说错了,或者我瞒了。”

“我说错了我改。”

“我瞒了,各位按瞒的办。”

值班民警把笔搁下。

他这一天值到现在,接过三起。

一起是两口子吵架,一起是丢了一辆电动车,还有一起是有人在街口摆摊被人举报。

这是第四起。

“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有。”

“多少。”

“我在河那边三百零五天。”

“头一天是几月几号,我记得。”

“最后一天是几月几号,我也记得。”

“中间那三百零三天,每一天在哪儿、干了什么,我大部分记得。”

“记不得的,我说记不得。”

“要说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