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我妹妹住在三楼病房(1 / 1)

第314章我妹妹住在三楼病房(第1/2页)

第三百零七天,下午两点四十分。

市医院,住院部楼下。

一辆车停在花坛边上。

苏丽娟先下的车。

陈九斤跟在后头。

段豹最后一个。

还有一个穿制服的,站在车门那边没有走开。

他今天出来一趟,是苏丽娟批的。

批件上写了三条:不进病区、不与被害人以外人员接触、全程有人随行。

“我先跟你说一样。”苏丽娟说。

“你妹妹半个月前转院了。”

“转到这儿。”

陈九斤没有动。

他两只手在身侧。

住院部门口有人进出。有推轮椅的,有拎着饭盒的,有一个男的坐在台阶上打电话。

他把这些看了一遍。

看完他才开口。

“半个月前。”

“第二百九十几天。”

“是。”

“哪一天。”

“第二百九十一天。”

“为什么转。”

“她自己要转的。”

“她说家里有人捎过两回话。”

“捎的是同一句。”

“让她换个医院。”

“捎话的人说的是这一句,还是别的。”

“他说的是:让她换个医院,别问为什么。”

“两回都是这一句。”

“一个字没有多。”

陈九斤看着地上。

花坛边上那一层砖,掉了一块角。

“带到了。”他说。

“带到了两回。”

“第一回是第几天。”

“第二百七十天,下午四点二十四分。”

“那一回不是我托的。”

“是阮玉兰替我跑的。”

“她在街口那棵树底下等了一个钟头零十几分。”

“第二回是第二百七十三天早上七点二十五分。”

“那一回是我自己托的。”

两点五十八分。

“两回是同一个人带的。”

“姓佟。”

“他推三轮的。”

“我欠他一趟。”

“这一笔在我本子的封底里头那一面。”

“封底里头那一面记的是什么。”苏丽娟说。

“我欠人的。”

“一共几笔。”

“到今天十九笔。”

“记这个干什么。”

“记着往后还。”

“还得了的还,还不了的,得让人知道是我欠的。”

苏丽娟没有接这一句。

她把一张纸递过来。

那张纸上有几行打印的字。

“那通电话报出来的床号。”

“是老医院的床号。”

“对上了。”

苏丽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他。

“对上的意思是。”

“那通电话报出来的那个床号,是她转院以前那一张。”

“报那个号的人,手上那份东西是旧的。”

“旧到什么份上。”

“旧到第二百九十几天以前。”

“也就是说,他们买那一份的时候,她还在老医院。”

“那个床号,第二百九十几天以后就不是她了。”

“那张床上现在是别人。”

陈九斤把那张纸看完。

他从上往下看了两遍。

第一遍他看的是那个床号。

第二遍他看的是那份东西的日子。

他把纸还回去。

“我不问她在哪一间。”

苏丽娟看着他。

“你已经知道是哪家医院了。”

“医院是您告诉我的。”

“我没有问。”

“往后我也不问哪一层哪一间。”

“为什么。”

“我在那边的时候立过一样。”

“我不要知道她在哪儿。”

“我知道了,就有第二个人会知道。”

“怎么会有第二个人。”

“我脑子里那些东西,我自己关不住。”

“一个人被逼到一个份上,他会把他知道的都倒出来。”

“我在那边见过。”

“见过三回。”

“那三个人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被问到了那个份上。”

“我不知道我自己那个份在哪儿。”

“不知道,就别装那样东西。”

“那时候我身边坐着的人,不都是我说了算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身边坐着的是各位。”

“可我不能因为换了一拨人,就把这一条撤了。”

三点十七分。

“这一条我要是今天撤,往后哪一天再要立,就立不住了。”

苏丽娟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回口袋。

她没有说他对,也没有说他不对。

“你可以上去。”她说。

“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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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上去。”

“我不上去。”

“为什么。”

“头一样,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心里清楚。”

“我今天上这一趟楼,是各位给我的方便。”

“我不要这个方便。”

“我要了这一回,往后各位问我话,我心里就欠着。”

“我说的话就得掂着说。”

“我今天说的每一句都不能掂。”

“第二样。”

“我上去,她就知道我回来了。”

“她一看我身边这两位,她就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她三年零七个月,一三五下午。”

“一回也没有落下过。”

“她躺在那儿,一星期三回。”

“我今天上去,是给她添一样。”

“她躺在那儿,还得替我担着。”

“这一样我不给她。”

“还有第三样。”

“说。”

“我上去了,我就得跟她说一句话。”

“说什么都行,可我说完就得走。”

“我走了以后,她剩下的日子里就多一样东西。”

“多什么。”

“多一个门口。”

“她往后每一回听见门口有脚步,都要抬一次头。”

“抬到哪一天为止,我不知道。”

“这一样比不上去难受。”

段豹站在他侧后半步。

他没有说话。

从下车到现在,他一句也没有说。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苏丽娟说。

“我送一张纸。”

“送完就走。”

“送完就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那张纸是折成四折的。

三点四十分。

纸边不整齐。

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

住院部门口出来一个护士。

苏丽娟朝她抬了一下手。

护士走过来。她三十来岁,手里拿着一沓单子。

“麻烦一样。”苏丽娟说。

“三楼那位。”苏丽娟说。

她报了一个床号。

报的时候她把声音压低了。

陈九斤在她报床号的时候,往旁边走了两步。

他走到听不见的地方站住了。

护士回过头。

陈九斤走回来,把那张纸递过去。

“麻烦您。”

“三楼那位。”

“交给她。”

“不用说是谁给的。”

护士接过去。

她两只手接的。

她翻了一下纸边。

“要不要写个名字。”

“不用。”

“那她怎么知道是谁。”

“她认得。”

“认得什么。”

“字。”

护士没有再问。

她把纸捏在手里,进楼去了。

玻璃门合上。

那张纸上一共四行。

第一行:一三五下午那三年零七个月,我一回也没有落下过。

第二行:这一趟我落下了。

第三行:你别等我。你按大夫说的做。

第四行:换了地方就好好待着,不要往回换。

这四行他昨天夜里写了三回。

头一回写了七行。

第二回五行。

第三回四行。

删掉的那些里头,有一行是「对不起」。

那一行他删了两回。

第三回他没有写。

没有落款。

没有日子。

四点零一分。

四行字底下,什么也没有。

陈九斤站在楼下。

他抬起头。

住院部三楼,一排窗户。

他开始数。

从东边第一扇数起。

第一扇,窗帘拉开一半。

第二扇,关着。

第三扇,开了一条缝。

第四扇。

第五扇。

第六扇。

第七扇。

第八扇。

数到第八扇的时候他停了。

不是数不下去。

是他刚才在楼下听苏丽娟报床号那一会儿,虽然走开了,可他还是听见了半个音。

半个音不够定一间屋。

再数三扇就够了。

他不数了。

他把头低下来。

“怎么不数了。”段豹说。

这是他今天头一句话。

“数下去,我就知道是哪一间了。”

段豹没有再问。

陈九斤转过身,往车那边走。

他走了两步。

“哥。”

陈九斤站住了。

“刚才。”

“你数窗户的时候。”

“花坛那边,还有一个人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