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柏把碗底刮了个干净。
昨天夜里他忙活得够呛,天快亮了才歇下。
两口子又睡到这个点,胃里自然空得慌。
看他媳妇实在不想动筷子,他就把剩下的全扒拉进自己嘴里了。
早饭那会儿,她本来打算吃清淡点——冬天荤腥吃得太多了。
可既然端上了桌,也就跟着夹了几口。
就几口,不多。
收拾完碗筷,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
日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着茶几上半杯凉掉的茶。
中午那顿,林青和又动了几筷子。
周青柏跟着填了填肚子。
随后两人换了外套,一前一后出了门。
周二妮领着苏城苏逊兄弟俩到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周旋坐在那儿翻书。
隔壁的马小蛋盘腿坐在地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四叔四婶出去了?”
周二妮笑着问。
周旋从书页上抬起眼:“嗯,难得铺子关着门,大概看电影去了。”
他对那两个人的习惯太熟悉了。
只要有空,他们就会把几个孩子丢下,自己找乐子去。
周二妮抿了抿嘴。
她现在已经不住饺子铺那边了。
昨天搬到了爷奶那屋。
铺面没开张,没人过去,住那边反而不方便。
回老家?她没回。
大过年的,她还是抱着书看。
会计知识一页一页翻过去,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她瞥见周旋手里那本英文书,眼里露出点惊讶:“这些你都认得?”
“认得,但没透。”
周旋说。”我妈能当母语念。”
周二妮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四婶可真厉害。”
周旋嘴角动了动。
他妈确实拼。
放假会放松,可只要没放假,手里基本上不离书。
他转头看向苏城和苏逊:“你俩吃了吗?饿不饿?”
“吃过了。”
苏城点头。
苏逊抢着开口:“我大表哥呢?我来找他学拳。”
“出去了。”
周旋说。”先看电视吧,说不定待会就回来。
这是马玉林,小名马小蛋。”
两边互相认了认。
然后几个人就窝在屋里看电视。
那时候的节目新鲜,精神上的东西少,随便一个画面都能让人盯半天。
林青和和周青柏没管家里那些孩子。
跟周旋猜的一样,两个人买了票进了电影院。
屏幕上的光影闪动,音效撞着耳膜。
散场的时候,林青和踩着台阶往下走,随口说了句:“现在这电影,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改革开放越来越深,效果也看得见。
经济发展快得吓人。
电影也不再只放那些打仗的,敢拍的东西多了不少。
周青柏能感觉到周围的变化。
老家那边已经传了消息,说村里要拉电线了。
最迟到明年,周家屯就能彻底通上电。
那又是另一个飞快变化的信号。
电视荧幕上正播着电视剧,这个年份还没有春节联欢晚会——那得等到八三年才出现。
眼下的时光还停驻在八一年,旧历年的最后一天,屋里头却热闹得很。
周青禾和周青柏带着孩子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肉,还捎了几瓶汽水。
大白梨和亚洲汽水,当时算得上稀罕物,价钱也不便宜。
周家老两口平日里难得见儿子儿媳过来吃饭,这顿年夜饭,总算凑齐了一桌。
周父特意去北大那一趟,把老王也请了过来。
年夜饭这样的日子,谁都不能落下。
一张圆桌上,菜盘堆得满满当当,荤素搭配,热气腾腾的。
周晓梅一家子、周青禾这一家、周二妮这个孙女,还有老王,围在一块儿,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了一整晚。
全国上下都一样,不管平日里有多少磕绊,到了这顿年夜饭上,人人都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更何况周青禾和周晓梅本来关系就好,气氛自然融洽。
“二妮,今天打电话回去,你娘说啥了?”
周晓梅夹了一筷子菜,偏头问道。
周二妮今天往村支书家拨了电话,喊她娘过去接听。
她把听筒贴在耳朵边,听了半天,脸上挂着笑:“都挺好的,还跟爷爷问了好。”
周青禾也笑了,随口问:“家里今年收成怎么样?”
“我娘说挺好的,村里大丰收了。”
周二妮点点头。
周母放下筷子,接话道:“现在地都归自己了,谁还不卖力干?想跟以前那样混日子,那可不成了。”
她在生产队干活时从不偷懒,最看不得那些吃饭往前冲、干活往后缩的人。
现在包产到户,各干各的,不再吃大锅饭,不流汗就想有收成?天上可不会掉馅饼。
“交够国家的,剩下的都是自个儿的,一个个卯足了劲儿干。”
周母觉得这新政策好得不能再好。
另一边,周父和老王、苏大林、周青柏几个男人围在桌角,杯子里倒满了酒,一边喝一边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