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1 / 1)

“今年要是能攒够,就买个院子。”

林青和把话岔开了。

今年这档口要紧得很——明年工资一调,东西的价格就要往上涨了。

从明年开始,物价半年翻一个跟头,房子这东西更不用说,肯定也跟着往上窜。

“我跟大林也合计着,可还差一大截。”

周晓梅摇了摇头。

“缺了就过来说一声,趁早买下来稳当。”

林青和声音不高,语气却很笃定。

旁人的事她从来不多嘴,可周晓梅跟她这些年了,这时候提个醒,也算是给姐妹搭条后路。

等价钱真涨上去了,再想买可就难了。

“四嫂,有你这话我就踏实了。”

周晓梅笑了,“到时候要真缺,我就跟您开口。”

周晓梅的手指在搪瓷盆边缘摩挲了两下,盆里的热蒸气扑在脸上。”要是真能把户口迁来,那敢情好,”

她垂着眼皮,声音压得低了些,“可我听说,挪个户口比挪座山还难。”

她眼睛余光扫了一圈浴室里的水汽。

来京市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早晨胡同里飘来的炸油条味儿,习惯了天黑后街灯昏黄的光。

县上那套房子其实也不算差,窗户能看见河,可跟这儿一比,总觉得骨子里缺了点什么。

她心里早就定了主意——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铺子在这儿,营生在这儿,日子就得在这儿扎根。

林青和用湿毛巾搭在小臂上,热气把她额前的碎发粘成一缕。”翁姐家老大今年差不多该回京市了。”

她顿了顿,把毛巾拧成一条,水珠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听那意思,多半是要进民政局。

要是有门路,我就帮你去问问。”

大年初二那天,翁家老两口带着翁国梁来吃饭,饭桌上说起了翁国栋调动的事。

林青和记得翁国栋端着搪瓷缸子说过一句“差不多定下来了”

——那语气,十拿九稳。

民政局那地方,窗户朝南,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她路过时瞄过几回。

“不过嘛,也得打点打点,免得中间有人卡着。”

林青和把话挑明了。

里头有人,花的钱就少一大截,关键是稳当——不至于把钱塞出去,连个响都听不着。

周晓梅立刻挺直了腰板:“四嫂到时候一定跟我说一声!”

林青和点了点头。

“要是户口真能过来,”

周晓梅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颤,“那咱们就是正经的京市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的是孩子上学的事。

之前要不是四嫂托了关系,那两个小崽子连小学的门都摸不着。

总不能一直靠着人情过日子,户口这根钉子,得尽早拔了才行。

姑嫂俩洗完澡,身上冒着热气,裹着棉袄往家走。

胡同里的雪还没化净,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晚上,周晓梅把这事跟苏大林说了。

苏大林正蹲在门槛上剥蒜,手指一顿,抬起头来,嘴角抽了抽,半天才憋出一句:“多……多谢四、四嫂。”

他们两口子从县上搬到京市,几乎是空着手来的。

床板是四哥帮忙搬的,锅碗瓢盆是四嫂从家里匀出来的,连铺子的招牌都是四哥骑三轮车去做的。

周晓梅搓了搓冻僵的耳朵:“等户口的事儿落定了,咱再攒钱买个小院子,到时候走到大街上,谁也不能说咱们是外来的。”

苏大林笑了笑。

他嘴笨,说不来漂亮话,但他心里清楚——京市的冬天虽然冷得骨头缝里透风,可别的,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今年,”

苏大林把蒜皮拢到手掌心里,声音断断续续,“大……大表哥跟他媳妇,要、要来。”

周晓梅把火钳丢进炉子边:“来就来呗。”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到时候你的铺子往远了找,别挨着咱家这块。

租房子也挑远些。

旁的,没别的事。”

苏大林点点头,把剥好的蒜丢进碗里。

日子过了初五,年味就淡了。

胡同里零星的鞭炮屑被风卷到墙角,空气中那股 ** 味儿也散了。

初六一大早,林青和坐上吉普车的副驾,周青柏握着方向盘,后座挤着周父、老王和苏大林。

车子发动时排气管喷出一团白气,四个男人挤得肩膀挨肩膀。

周母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林青和没叫她——温泉山庄那儿的票价涨了两倍不止,要是带她去,整个正月都得听她念叨花了多少钱。

车子拐过胡同口,林青和从反光镜里看见周母还在原地站着,风吹起她灰白的碎发。

周母心里头堵得慌,其实她自个儿也惦记着那道风景,可一琢磨那门票钱,心就揪起来了。

那边不肯松口,来几个人收几份钱,怎不算计人?

“娘,你脸上挂着什么?跟丢了魂似的。”

周晓梅迈进门,身后跟着两个闺女,一抬眼就瞧见了。

“你四嫂怕是嫌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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