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周家从入冬起就给他补着汤水,那隐疾也没被彻底压住,身子跟着虚了几分。
“回来了?”
老王听见门响,目光落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脸上堆起了笑纹。
周凯眉头皱得紧紧的,几步跨到他面前:“干爷爷,你咳成这样,上医院看了没?”
“看过啦,你二叔带我去的,后来你三叔又陪我去复诊。
都是 ** 病,不碍事,你也甭惦记。”
老王摆摆手,语调和缓得像是在安抚一头急躁的牲口。
今年的老王比往年老得更快。
鬓角的头发白了一茬又一茬,连周父周母两个做儿女的看起来都比他年轻不少。
他那阵子咳嗽的模样,让周凯心里堵得慌,像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摆这副脸干啥?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就这芝麻大点的 ** 病。”
老王抬眼打量他的神色,继续补充道:“我都跟你三叔说好了,明年暑假,还要再出去转一圈。”
“干爷爷,你不如搬去饺子铺那边住。
那里人多,能照应你。”
周凯说着,手指不自觉攥了攥衣角。
“明年你小姑丈一家子要挪回他们自己的宅子里去,饺子铺那头空出来,我就搬过去跟你爷爷奶奶一块住。
互相有个照应。”
老王眯着眼笑着说。
听他这么安排,周凯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了一半:“在那边住着,总归能看着点。”
“你吃了没?”
老王问他。
“你呢,干爷爷?”
“我吃过了。
你要是没吃,我带你去吃点热乎的。”
老王说着就要起身。
周凯摇了摇头:“我也吃了。
不过你得上医院再检查一遍,不然我不踏实。”
“花那个冤枉钱干啥?不是刚查完没多久嘛。”
老王连连摆手。
可最后还是拗不过他那个干孙子,被扶着胳膊走出了门,一路去了医院。
坐上诊室椅子的时候,主治主任抬眼一看就笑了:“老王,怎么又跑来了?”
“还不是我家这小子,听我咳了几声,非得拖我再查一遍才安心。”
老王无奈地朝周凯努努嘴。
主任打量了一下周凯,也笑了:“我记得你,这是你家大孙子吧?看着比那两个都高。”
老王也笑。
周凯客气地道了声:“麻烦主任了。”
“应该的。”
主任摆摆手,动作利落地又把老王的状况检查了一遍。
结果跟前些日子差不多,没什么大碍,就是早年那些旧疾在作祟。”你这些老底子,能保养到如今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周凯听着这话,心头的紧张才渐渐松了下去。
他扶着老王走回住处,屋里炉火正旺。
“你三叔天天给我炖汤送过来。
吃得好住得好,根本没啥可操心的。
上了年纪,谁没点小痛小痒的?”
老王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
周凯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儿我开车,带你们去泡温泉。”
老王一听,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那敢情好。
明天我上你爷那头等着去。”
“今天先去爷嫲那边吃饭。
我下午要带对象过来,干爷爷你也见见。”
周凯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 小说周凯推开院门时,干爷爷的手掌还在他肩头拍了拍。
老人家从藤椅里直起身,枯瘦的指节敲了三下扶手:“国栋家那闺女,我见过照片。
老翁家三代人没出过龌龊事,她爹妈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年,连张处分单都没领过。”
“订婚的事定在腊月。”
周凯说这话时,嘴角的弧度把自己也烫了一下。
老王从抽屉底层摸出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发白。
他没用手指蘸口水,只用指甲挑开封口:“这红包你干爷爷攒了六年,回头给你们小两口添对金镯子。”
周凯陪着坐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起身时门槛上的青苔被鞋底蹭掉一小块。
他穿过巷子时看见自家二楼窗户还拉着帘子,林青和昨晚哄孩子到凌晨四点多,那时候他正把尿布泡进冷水盆里。
小姑娘含着奶嘴哼唧了二十来分钟才重新合眼,现在都快九点了,楼上依然安静得像没人住。
推开自家大门,周青柏正站在楼梯口系腰带。
他看见周凯,没说话,只把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走到院子里,站定,拳头已经攥紧了。
“爸,你让我几成?”
周凯把外套叠好放在石阶上。
周青柏没接话,右拳已经直过来了。
五年前他打这套拳时还能收住七分力,现在第一招就用了八成。
周凯侧身避过,鞋底在地面碾出灰痕。
父子俩在梧桐树影里交手,拳头破空的声音像撕布。
周旋蹲在廊下看,手里剥着毛豆。
隔壁张媳妇拎着菜篮子她没急着进屋,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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