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1 / 1)

周青柏撑起身子,先把旁边婴儿床里的小闺女裹严实了,转身时棉毛衫蹭过被面,发出窸窣的声响。

没一会儿工夫,那条手臂就又搭上她的腰,林青和抬手拍了他肩头一下,力道轻得像掸灰:“老东西,不害臊。”

周青柏喉咙里滚出一声笑,胳膊收紧,把怀里的人带进被窝深处。

暖气片嘶嘶吐着白雾,窗外偶尔有鞭炮炸响,混着风声,把这个跨年夜裹得严严实实。

时间像一把沙,攥得再紧也从指缝里漏干净了。

** 年,八七年,两个年头说没就没,日历一翻,人已经站在一九八八年的门槛上。

这两年里头,日子不是太平的。

** 年那阵子,许胜强进了监狱。

又是打架,不过这回不一样——几个地痞到他铺子前头收保护费,他抄起凳子就砸了出去。

混乱里头,其中一个混混被他抡倒了,后脑勺磕在台阶棱上,人醒过来之后,脑子就不对劲了,傻愣愣的。

家里人凑了一笔钱,走了半公半私的路子把事情抹平,可许胜强还是撞上了严打的风头,被拎出来当了典型,判了三年。

今年是第三年,离他该出来的日子不远了。

事情刚闹开那阵,老周家的人听了,眉头都拧成一团。

但也就是拧拧眉头,没谁站出来说要怎么着。

人在京市安了家,许胜美哭着求到这边,周母想不知道都难。

可周母这回硬起了心肠,让这边帮着把那笔赔偿送过去,就再没下文了。

王元那边,她压根没让提一个字。

这种事不是头一回。

就算这回是地痞先动手,可人被打傻了,有理也站不住脚。

三年,进去待着吧。

都说那地方是个大熔炉,再硬的刺头扔进去,出来也得规规矩矩的。

周大姑和她男人从老家赶过来,进门就红着眼眶要跪,嘴里念叨着让这边托关系捞人。

周母把女儿拉到厨房,锅里的水烧开了,蒸汽糊上玻璃窗。

她说,这孩子再不管,往后要吃更大的亏。

周大姑听不进去。

儿子坐牢,传回老家去,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她是被许胜美一个电话叫来的,电话里哭得快断气,说弟要是在里头待三年,这辈子就废了。

可老周家这边,没人再伸手。

连周青柏也只是在晚饭桌上说了句,进去待几年,对他没坏处。

筷子戳进米饭,热气扑上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周家那位姑奶奶最后甩出的话,像钉子一样砸在门框上。

她说老周家心肠硬得像冬天的冻土,亲生骨肉坐牢都不肯伸手拉一把,往后这门亲戚就当断干净了。

那语气里透出来的决绝,几乎就是在割断血缘的绳子。

周母听了这话,胸口堵得发慌,又在医院躺了两天,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仿佛也在数着那些裂开的缝隙。

许胜强被判了三年,这事就这么钉死了。

今年算算日子,他也该从那扇铁门后头走出来了。

可他在里头吃牢饭这件事,对老周家来说,就像河面上飘过去的一片树叶,水流依旧,日子照常转。

该开店的开店,该读书的读书,谁也没多停下脚步。

林青和这两年的步子迈得格外大。

茶铺的生意从零星的几家铺子,一路铺开,到现在手里攥着十五家分店,散落在城里的各个角落。

茶叶这块的收入,占了家里进账的大头,足足六成往上。

剩下的四成,才从服装铺、饺子铺、饮料铺、干鲜铺和香烟铺这些零碎生意里挤出来。

铺子多了,进货的胆子也大了,她跟南方那边大大小小十几家茶庄都挂上了钩。

从去年起,这些供货的线,全交到了老三周归来手上。

周归来毕业后,就一头扎进了家里的生意堆里,成了林青和的左膀右臂。

老二周旋倒是没急着出来,他继续往书堆里钻,今年就要读博士研究生了。

林青和心里头揣着个念头,想让他往博士后那条路上冲一冲,要是真能冲上去,那家里就算有了个拿得出手的门面。

门被推开,寒风从缝隙里挤进来。

周老三换了鞋,搓了搓手,说:“妈,大哥来电话了,让给寄几斤干海参过去。”

林青和正低头翻译稿子,笔尖在纸上游走,连头都没抬,只问:“是美嘉想吃?”

那声音平静得像水,没有起伏。

周老三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又顺手扭开了音响的旋钮,磁带里转出一首流行歌,他啜了口茶,说:“大概会匀一些给国梁哥吧,他媳妇不是有了身子吗。”

林青和这才从稿纸上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枝上,说:“那就寄吧。

今年该轮到你大哥了,兄弟三个,一年结一个,他忍了这么久,也该熬到头了。”

周归来回味着她话里的意思,笑着接了句:“可不是嘛。

原本大哥打算 ** 年提了职就结婚的,结果国栋叔那头铁树开了花,只能让四妮姐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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