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佳旺被父亲死死拽在身后,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郭景裕独自承受所有的指责与恨意,心口疼得近乎窒息,眼眶红得愈发厉害,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却偏偏无力挣脱、无力辩驳。
一门之隔,两人遥遥相对,一个被千夫所指、独自担责,一个被死死禁锢、无力相护,满室悲凉,尽数难言。
郭景裕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被护住的刘佳旺,眼底藏尽隐忍与疼惜,终究没有再多争辩,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房门。
莫语茉抬手,轻轻合上了厚重的防盗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扣合,彻底隔绝了门外的人与声响,也彻底隔绝了最后一丝缓和的余地。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比先前任何一刻都要冰冷压抑。
刘学军松开攥着儿子胳膊的手,力道褪去,指尖却依旧泛着冷硬的怒意。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积压到极致的失望与寒心。
杨丽站在一旁,泪水无声滑落,死死盯着面前的儿子,像是从来没有看清过自己养大的孩子。
在所有人沉寂的目光里,刘佳旺身躯一沉,双膝弯曲,毫无预兆地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脊背紧绷,头颅低垂,长发遮住通红的眼眶,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字字清晰,句句笃定:“爸,妈,我有错,我对不起家里,对不起奶奶。但我必须告诉你们,郭景裕没有害我,他不是你们口中的罪人。他是我的爱人。是我决定相爱一生的伴侣。”
一句话落地,全屋骤然凝滞。
杨丽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时间气到失语。刘学军双目赤红,胸口怒火翻涌,几乎压不住周身的戾气。
刘佳旺没有抬头,依旧跪着,声音愈发坚定,带着无法撼动的执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被你们赶走,不能让他独自背负所有骂名和罪责,所有的事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我也有错,我也逃不开。我现在要去找他。你们要罚我、要怪我,都等我回来。晚一点,我一定回来,好好给你们磕头赔罪,任凭你们处置。但现在,我必须去找他。”
话音落下,他不等父母反应,猛地撑住地面起身,转身就朝着门口冲去。
“你敢!”刘学军厉声怒喝,伸手便要去拦。
杨丽也连忙上前阻拦,红着眼哽咽怒斥:“佳旺!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你就别再认我们这个家!”
两人一左一右上前阻拦,满心都是气急败坏的绝望。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到如今,儿子依旧执迷不悟,为了郭景裕,竟敢公然忤逆父母、抛下家事。
可刘佳旺去意已决,心底的牵挂与愧疚早已压倒了一切。他侧身避开父母的阻拦,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桎梏,脚步飞快,毫不犹豫地拉开房门,冲出门外,大步朝着楼下狂奔而去。
“佳旺!”杨丽追至门口,看着儿子决绝消失的背影,哭得浑身发软。
刘学军立在原地,双拳紧握,气得浑身发抖,眼底一片冰凉荒芜。
郭景裕没有走远,他的车就停在单元楼下。他刚刚坐进车里,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车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抬头看见是气喘吁吁、满脸泪痕的刘佳旺,郭景裕整个人一怔,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心疼:“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你家里现在一团糟,奶奶还在昏迷,你不能离开家。”
刘佳旺没有说话,俯身直接坐进车里,反手带上车门。密闭狭小的车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积攒了一上午的委屈、痛苦与无助彻底爆发,他伸手一把狠狠抱住郭景裕,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轰然炸开。
“对不起……对不起景裕……让你受委屈了……让你一个人挨骂、被驱赶……”
郭景裕身躯一僵,随即缓缓抬手,紧紧回抱住崩溃的他,心口酸涩发胀,满是疼惜与无奈。他轻轻拍着刘佳旺颤抖的后背,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发丝,低声反复安抚,嗓音沙哑又包容。
“别哭,佳旺,别这么哭。”
刘佳旺埋在他肩头,压抑了整日的情绪彻底溃堤,所有的愧疚、无助、煎熬与心疼,都化作止不住的泪水,浸透了郭景裕的衣衫。
“他们把所有错都算在你身上,骂你、赶你走,可明明是我不肯放手,是我贪恋你,是我拖累了你……”刘佳旺哽咽断续,字字泣血,“我看着你一个人承受所有,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真的快要疯了。”
郭景裕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任由他宣泄所有委屈,眼底盛满隐忍的温柔与独有的偏爱。他早已做好了背负一切的准备,从决定赶来刘家的那一刻,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良久,待刘佳旺哭声渐渐微弱,只剩细碎抽噎,郭景裕才轻轻推开他一点,抬手细细擦去他脸颊的泪痕,指尖温柔,语气坦然又笃定。
“我不委屈,真的不介意。叔叔阿姨生气、迁怒我都是应该的,换做任何一对父母,遇到这种事都会震怒。家里变成这样,奶奶气到晕厥,所有人心里都不好过,他们心里有气,总要有人承接。”
郭景裕望着他憔悴狼狈的模样,语气愈发温柔,带着安抚与退让:“我被赶走没关系,我不怕被怨、被恨,只要能护着你,只要你好好的,我受再多指责都值得。”
他握住刘佳旺的手,轻轻摩挲着,认真叮嘱:“听话,别哭了,也别再为我忤逆爸妈。你家里现在正是最乱的时候,奶奶还昏迷卧床,爸妈又气又痛,你不能一直待在我这里,必须回去陪着他们、稳住家里。”
刘佳旺红着眼眶摇头,眼底满是执拗与不舍,喉间哽咽:“可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我舍不得你独自受这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