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人。”郭景裕浅浅叹气,再次将他拥入怀中,声音温柔又坚定,“有你心里向着我、记着我,就够了。这点委屈不算什么,我都能扛。”
他耐心安抚,一遍遍抚平刘佳旺躁动慌乱的心绪,再三叮嘱他不要再冲动行事,不要再和父母硬碰硬,好好在家照看奶奶、安抚双亲。
在郭景裕温柔又坚定的劝慰下,刘佳旺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知道郭景裕说得都是实话,家里如今风雨飘摇,奶奶未醒,父母气急攻心,他不能再任性逃离,留下一地烂摊子让家人独自承受。
他用力抱了抱郭景裕,将所有的心疼与歉意尽数藏在这个拥抱里,哑声承诺:“我知道了,我先回去。我好好跟爸妈道歉,稳住家里的情况,不让家里再乱下去。你别多想,好好等我,所有的事,我们一起慢慢解决。”
“好。”郭景裕应声,眼底满是信任与期许。
松开怀抱,刘佳旺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擦干脸上的泪痕,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压下心底所有的酸涩与不舍,推开车门,快步朝着单元楼走去。
看着他决绝又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郭景裕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满身疲惫与隐忍的苦涩,默默承受着这场风波带来的所有非议与委屈。
屋内依旧死寂压抑,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悲凉与愤怒。
杨丽坐在沙发上,默默垂泪,肩膀不停耸动,满心都是失望与寒心。
刘学军伫立在客厅中央,面色冷硬如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是彻底凉透的失望。
莫语茉安静站在卧室门口,时刻留意着奶奶的状况,神色依旧沉静淡然,不吵不怨。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眸看向门口归来的刘佳旺。没有怒骂,没有斥责,可这份极致的沉默,却比任何苛责都更让人煎熬。
刘佳旺没有丝毫躲闪,进门后轻轻带上房门,走到父母面前,再次笔直屈膝,重重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姿态诚恳,满心忏悔,字字恳切。
“爸,妈,对不起。刚刚是我冲动、不孝,一时情急忤逆你们,任性跑出去,让你们伤心、寒心,是我的错。”
他垂着头,脊背挺直,坦然承认自己的所有过错,“我和他相爱是真的,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样跟你们坦白,我们害怕看到你们失望和绝望的目光。”
短暂的死寂过后,杨丽再也绷不住心底积攒的绝望,压抑的哭声彻底爆发出来。她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嘶哑破碎,字字句句都透着家门破败的悲凉。
“造孽啊……真是家门不幸……”她哽咽着摇头,泪水源源不断从指缝滑落,打湿了衣襟,“我们怎么就养出了你这样的儿子……把好好的家折腾得支离破碎……”
她哭得浑身脱力,瘫靠在沙发上,满心都是彻骨的失望与悲凉。
一旁的刘学军脸色铁青,胸腔怒火与失望交织,翻涌得几乎将他吞噬。他猛地抬手,狠狠捶在自己胸口上,一下下力道沉重,带着极致的痛心与愤懑,声声震彻死寂的客厅。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刘学军嗓音粗粝嘶哑,双目赤红,眼底是彻底斩断温情的冰冷,“没有你这种忤逆不孝、败坏家风的子孙!!滚!现在就滚出去!”
字字如刀,决绝又狠厉,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几十年养育情深,在今日这场荒唐风波的消磨下,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失望。
刘佳旺跪在地上,脊背微微发僵,眼底酸涩通红,满心的愧疚与无力交织缠绕。他理解父母的崩溃,也知晓自己罪无可恕,任由怒骂落在身上,无从辩驳。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隐忍的退让:“爸,妈,我知道你们现在极度生气,心里寒透了,我不怪你们骂我、怨我。你们先冷静冷静,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他清楚此刻父母被情绪彻底裹挟,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与道歉,再多言说只会激化矛盾,索性不再多言。
话音落,他缓缓从地上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盛怒崩溃的父母,压下心底所有酸涩,默默转身,轻手轻脚带上家门,独自离开了。
客厅里,杨丽依旧伏案痛哭,一遍遍哀叹家门不幸、命运弄人,沉浸在崩溃情绪里无法自拔。
刘学军立在原地,双拳紧握,胸口起伏不定,反复捶胸叹息,满心都是悔恨、愤怒与屈辱,满脑子都是被毁的家风、被辜负的人生,彻底被负面情绪吞噬。
夫妻俩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与愤怒之中,彻底遗忘了卧室里依旧晕厥未醒、身体孱弱的老母亲,忘了家中最需要照料、最经不起折腾的老人还独自躺在床榻上。
偌大的屋子里,喧嚣的哭声、沉重的叹息交织,唯独无人顾及卧病的老人。
全程安静伫立在卧室门口的莫语茉,始终沉静淡然,没有半句怨言。看着情绪失控、自顾失态的公婆,她没有出声劝慰,只是轻轻转身走回卧室,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崩溃嘈杂的一切。
卧室内安静平和,隔绝了客厅的戾气与悲伤。莫语茉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替老人掖好滑落的被褥,轻轻擦拭着老人脸上未干的泪痕,时不时俯身探一探老人的呼吸与体温,耐心细致地照料着。
她按时给老人润唇、轻柔按摩四肢,时刻留意老人的身体状态,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整场风波下来,所有人都在宣泄情绪、控诉对错,唯有她,默默接住了所有残局,安安静静守护着最脆弱的老人,撑起了这破碎飘摇的家。
时间一点点流逝,全家都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中,窗外天光渐暗,白日的余晖尽数褪去,沉沉暮色笼罩了整栋楼栋,转眼已是傍晚。
客厅的哭声渐渐停歇,杨丽哭得双眼红肿、声音沙哑,浑身脱力瘫在沙发上,无力再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