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佐藤的飞机重新拉升，他朝山本所在的方向飞去，还故意晃了晃机翼。
似乎是在炫耀刚才那一轮射击。
山本看着下方被打断的树枝，又看了眼倒在荒地里的骡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佐藤有些耍赖，打树和打活物，难度根本不同。
但刚刚的马儿，让他心中了然，也没太过放在心上。
不管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只要他们来回扫射轰炸，敌人总归会忍不住的！
他不信这群人能一直忍着。
于是山本很快拉低机头，他准备找回场子。
“又来了！”
山丘上，观察兵的声音传来。
“敌机转向了！”
树林里的气氛更加紧绷，苏浩抬头看着那架重新俯冲下来的敌机，眼神冰冷。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敌机的扫射本身。
而是对方的试探，日军飞行员若只是把这里当成普通树林，打几轮子弹、丢几枚炸弹，或许便会直接离开。
可现在敌机似乎对这儿愈发感兴趣了！
“都别动！”
“听见没有，谁都不许动！”
“伤员也给我忍住！”
苏浩的命令不断传下去，可很多时候，人能忍住，其他东西却未必能忍住。
马匹会嘶鸣，骡子会挣扎，受伤的人会惨叫。
尤其是那些百姓，他们没有经历过严格训练，也不知道什么叫空中侦察。
他们只知道头顶的飞机随时会扔下炸弹，将所有人炸得尸骨无存。
一名七八岁大的孩子缩在母亲怀里，浑身发抖。
他大概是被刚才的枪声吓坏了，突然张开嘴，便要哭出来。
那母亲脸色瞬间惨白，她一把捂住孩子的嘴，将他死死按在怀里。
孩子挣扎了几下，眼泪瞬间流下来。
母亲也哭了，可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只是不断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哀求。
“别哭……”
“求你了，别哭……”
“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下一秒，山本驾驶的飞机已经冲了下来。
哒哒哒哒~~~~
又是一阵密集扫射，这一次，子弹比之前更靠近树林内部。
一棵碗口粗的树干被连续击中，发出一阵沉闷的断裂声。
“咔嚓！”
半截树干带着枝叶砸了下来。
下方几名士兵刚想躲开，地面又突然炸起一片泥土。
一颗子弹击中一只放在树边的弹药箱。
木箱瞬间裂开，里面的步枪子弹散落一地。
“快盖上！”
一名士兵爬过去，想将破开的箱子拖进土沟。
可他刚伸出手，一串机枪子弹便从树冠间穿透下来。
“噗！”
那名士兵身体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军服已经迅速被血浸透。
旁边的副手扑过去，一把将他拖回沟里。
“二狗！”
“二狗，撑住！”
被击中的士兵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
他只是死死抓着同伴的袖子，那双手很快失去了力气。
副手的眼睛一下红了，可他不敢哭，也不敢喊，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身体不停颤抖。
苏浩看见这一幕，眼神更加阴沉，日军飞机使用的只是航空机枪，可从高空俯冲下来的子弹，速度和穿透力都极强。
对没有顶盖的土沟、浅坑和临时掩体而言，一旦运气不好，照样足以致命。
更麻烦的是，他们根本无法还手。
哪怕能反制，可一旦贸然开火，只会让日军彻底确认这里有大部队。
“团座！”
周处声爬到苏浩身旁，脸色难看。
“不能再这样挨打了！”
苏浩盯着天空，咬牙道：
“再忍一忍！他们还没有确认。现在开枪，才是真的告诉他们，树林里有东西。”
闻言周处声牙齿都快咬碎了道：
“可弟兄们……”
“我知道！”
苏浩声音低沉，低声道：
“我会记住这笔账的！”
说完，他抬头看向空中，那几架日军飞机已经飞到树林上空，开始盘旋。
从他们的动作来看，似乎仍未发现明确目标。
不远处的老孙也趴在一条土沟中。
他身边是第四团的几个营长和参谋。
老孙的脸色极其难看。
刚才那几轮扫射中，第四团也有人受伤。
一名士兵的腿被树枝和弹片划开，鲜血流了一地。还有人因为躲避不及，被倒下的树干砸伤了肩膀。
可最让老孙憋屈的，是他们只能趴着。
眼睁睁看着敌机在头顶耀武扬威。
“团座！”
一名营长低声说道。
“要不要让机枪连试试？”
老孙猛地瞪了他一眼。
“试个屁！你能打着？打不着，倒把鬼子全招来了！”
那营长不说话了。
老孙望着天空，手掌缓缓攥紧，他知道苏浩的判断是对的。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难受，这种感觉，就像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却还得强忍着不能反抗。
而就在此时，日军飞机编队中，最靠后的那架飞机忽然脱离了队形。
它没有继续沿着树林边缘扫射，而是缓缓降低高度，朝着林地后方的土丘飞去。
驾驶舱内，一名日军观察员正举着望远镜。
他刚才注意到了一件事，树林边缘有几处新翻出来的泥土。
起初，他以为只是雨水冲塌的土沟，可随着飞机降低高度，他却看得更加清楚。
那几处土沟的边缘，有明显有一些是新土，这分明是人为在这附近走动或者拖动重物，拉拽时留下的痕迹！
而且不止一处，更远一些的树后，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被树枝和帆布盖住，轮廓却不像普通马车。
观察员脸色一变，立刻拍了拍飞行员肩膀。
“下方有异常！”
飞行员立刻偏转机头，飞机从土丘一侧掠过，这一次，它飞得很低，低到甚至能看清树林上方那些被机枪打断的树枝。
也就在它掠过的一瞬间，一阵风吹过林地，原本盖在一辆辎重车上的伪装树枝被吹歪了一角。
下面露出黑色帆布，帆布下方，是一排规整摆放的弹药箱。
旁边还有一个被半遮住的炮轮。
日军观察员瞳孔骤然收缩。
“炮！”
“下面有炮！”
飞行员神情瞬间严肃，这不是零散溃兵，更不是普通难民。
能携带火炮、机枪、辎重车，又能够在树林里布置警戒和掩体的，绝对是一支规模不小、且仍保持组织的敌军！
毕竟现如今敌军整体都呈现出溃败姿势，哪怕数千人的军队，往往很多时候也很难看到几挺炮。
这儿哪怕只是一门炮，也意味着这儿至少有一个营乃至一个团的兵力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