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宗节点剩余时间:六日。】
沈照夜把那行字按灭。
没用。
红光从他掌心边缘漏出来。
谢无恙道:“手拿开。”
“看着烦。”
“按着时间也不会慢。”
“我知道。”
沈照夜没拿。
命债簿被他压在门槛上,纸页一点点发皱。
谢无恙伸手去抽。
沈照夜反手按住。
两个人的手压在同一本书上。
谁也没有用灵力。
书还是发出一声快要裂开的响。
“松开。”谢无恙道。
“你先松。”
“书是你的。”
“那你抽什么?”
谢无恙松了手。
沈照夜反而因为用力过头,掌心在封皮上滑了一下。
擦得发热。
“六日够用。”他说。
“你每次都觉得够。”
沈照夜抬头。
“什么意思?”
“七日后邪修进山,你觉得提前一夜够。”
“问心台落判前,你觉得多问一句够。”
“决赛祖剑出鞘前,你觉得改一剑够。”
“都改了。”
“代价呢?”
后院那扇刚修好的门被风推了一下。
门闩晃动。
没有再裂。
沈照夜道:“你觉得现在这个诛令,是我改太多的代价?”
“是。”
谢无恙答得没有停顿。
“所以我该少改?”
“我说的是先看代价。”
“看见二师姐一个人走?”
“看见你自己已经被主卷写进去了。”
“这两件事有关系?”
“你再闯一次仙盟分舵,执行者便可能有了。”
沈照夜看向他腰间。
断尘安静地挂着。
“我还没说要闯。”
“你方才把第五议事使、纪无尘、楚天衡和太玄宗都写了一遍。”
“正规路走不通,下一步是什么?”
“继续找。”
“去哪里找?”
“分血镜碎片。”
“然后?”
“验籍司关于第二层魔血的旧档。”
“拿得到吗?”
“申请。”
“温扶摇已经申请。”
“还可以催。”
“催不到呢?”
沈照夜不答。
谢无恙替他说:“进去拿。”
“那也是最后。”
“你把最后想得太容易。”
“你把离开想得太容易。”
两句话撞在一起。
院前有人走动。
两人都压低了声音。
语气却没退。
沈照夜道:“你连二师姐的叛宗说辞都替她想好了。”
“我是在想她若走,怎么避开戒律司。”
“你还看了留驻阵换防。”
谢无恙没问他怎么知道。
方才修门闩时,旁边那块木板上确实画着四面阵令的位置。
每次换灵石,中间会空两息。
两息不够一名普通修士冲出去。
够谢无恙送一个人走。
“你准备帮她。”
“若到第七日还没有别的路。”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找不到。”
“我准备最坏的。”
“二师姐也说她在算最坏的账。”
沈照夜站起来。
“你们都很会算。”
“把她一个人记到支出里。”
“剩下的人就能结账。”
谢无恙也站直。
“没人把她当支出。”
“结果一样。”
“结果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被我们按着留下,和她自己决定走,不一样。”
沈照夜道:“一个人被逼到只剩一条路,再让她自己选。”
“这算什么自己决定?”
“至少决定怎么走。”
“那为什么不决定不走?”
“因为留下会连累青岚宗。”
“青岚宗的人说怕了吗?”
“不需要你们说。”
“这又是谁替谁决定?”
谢无恙沉默了。
沈照夜知道这句话扎到了哪里。
旧供室里,裴照衡曾替裴玄知决定该记什么。
谢无恙也曾替青岚宗决定,哪些劫该由他一个人先斩。
他们一路走到这里,最熟悉的就是有人说“为你们好”,然后把代价藏起来。
沈照夜还是把后面一句说了出来。
“你当年走的时候,问过留下的人吗?”
谢无恙脸上没有明显变化。
握着断尘剑鞘的手却收紧了。
“没有。”
“他们活了。”
“你刚才说过。”
“嗯。”
“那你呢?”
“我也活着。”
“这样叫活着?”
话出口,沈照夜便后悔了。
谢无恙右手腕下还留着昨夜强压断尘时裂开的旧伤。
身上那些命债从来没有真正停过。
他在青岚宗躺了许多年。
被所有人当成废物。
夜里一个人下山。
这当然也算活。
只是活得不好。
沈照夜张了张嘴。
没说出收回。
谢无恙等了一会儿。
“至少他们不用陪我一起死。”
“可他们一直在等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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