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籍司的驳回书来得比早饭快。
顾怀山刚把六只碗摆上桌,院门外便有人喊:
“青岚宗,查验申请回执。”
门开不了。
留驻令封着。
送信弟子只好从墙上方把纸扔进来。
纸转了两圈。
落进最中间那碗粥。
顾怀山看着泡软的回执。
“谁的碗?”
谢无恙道:“我的。”
“那没事。”
他用筷子把纸夹起来。
上面的红印没化。
字已经糊了两行。
陆青檀接过来,铺在桌边。
温扶摇拿药炉烘干。
回执慢慢显出全文。
【关于查阅分血镜碎片及源血比对记录之申请。】
【经验籍司东境分舵复核,答复如下:】
【一,涉案宗门可于今日申时,在公证人员见证下查验现存证物。】
【二,源血比对涉及封存血籍,不予公开。】
【三,分血镜第四块碎片已送往东境分舵源血库,不在本次查验范围。】
沈照夜看向温扶摇。
“镜子不是裂成四块?”
“是。”
“东院封了几块?”
“三块。”
“你昨日没发现?”
“我忙着给两个人止血。”
温扶摇把烘干的回执翻到背面。
“转运时间在陶青伤后半个时辰。”
“比处置令还早。”
顾怀山问:“送去做什么?”
“源血比对。”
“比什么?”
“不予公开。”
顾怀山把最后四个字念了一遍。
“他们用我弟子的血去比。”
“比完不告诉我。”
“还要关我弟子。”
陆青檀纠正:“是我的血。”
“你也是我的弟子。”
顾怀山将粥碗推开。
“回一封。”
“不同意。”
沈照夜道:“已经送走了。”
“让他们送回来。”
“回执写不予公开。”
“所以才不同意。”
他去找纸。
十一只箱子都捆着。
唯一没收进去的空白纸,昨夜被沈照夜写了三条路。
顾怀山翻过来,在背面写:
【青岚宗不同意。】
觉得不够,又补:
【立刻送回。】
陆青檀拿走。
“我重新写。”
“我这封哪里不好?”
“没有申请编号。”
“他们看得懂。”
“看懂也能当没收到。”
她重新誊了一份异议。
列明分血镜归案号、转运时辰、血样所有者和查验请求。
顾怀山最后盖印。
纸同样送不出去。
留驻阵只准外面往里递东西。
里面的东西碰到阵壁便会被弹回。
沈照夜问送信弟子:“能不能替我们交?”
对方站在墙外。
“我只负责送回执。”
“顺路。”
“不顺。”
“东境分舵不就在前面?”
“我下一处往西。”
谢无恙从桌上拿了一只没动的馒头。
扔过墙。
送信弟子接住。
“突然想起来,下一处可以先往东。”
异议书被他从墙外用长杆夹走。
顾怀山看着少掉的馒头。
“这算谁的?”
谢无恙道:“我的。”
“你今日已经少了一碗粥。”
“不饿。”
“那明日少煮一份。”
谢无恙没再答。
沈照夜也没看他。
两人从昨日起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一句“让开”。
一句“药在桌上”。
还有方才的“我的”。
都不是对彼此说的。
申时前,公证司派人来开留驻阵。
涉案宗门有一次查验证物的权利。
陆青檀不能离开封血医阵。
温扶摇要守着她。
顾怀山是担保人,也不能擅离留驻院。
贺云舟两只手还固定着。
最后能去的只剩沈照夜。
孟听澜站在阵外,看了一眼同行名单。
“可带一名记录随从。”
顾怀山指谢无恙。
“他。”
沈照夜道:“换一个。”
院中其余人一起看他。
“换谁?”顾怀山问。
沈照夜看了一圈。
陆青檀要留。
温扶摇要守。
贺云舟连笔都拿不住。
顾怀山不能走。
“我自己记录。”
孟听澜道:“查验人不能兼记录。”
“为什么?”
“避免看见什么便只记什么。”
谢无恙已经走到阵门前。
“走。”
沈照夜没动。
陆青檀坐在廊下,手里还拿着那张写有【先查第二层血】的纸。
“吵归吵。”
“事照做。”
沈照夜这才走过去。
留驻阵开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缝。
谢无恙先出。
沈照夜跟在后面。
擦肩时,谁也没道歉。
东境分舵位于大比赛场东侧。
外墙不高。
墙上没有花纹。
每隔十步嵌着一块照籍砖。
进入者只要经过,姓名、宗籍和今日事由便会落在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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