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跟我出去。”
周荣盛从书房出来时,叶小禾正翻着机电年鉴,手指压在产品参数那一页。
“去哪儿?”
“见船运公司的老总。
禾盛的货要走海运,先把关系打通。”
他已经换好衬衫,取出深蓝色西装穿上,又从首饰盒里拿出那对白金袖扣。
“换正式些,穿藏青色裙子,戴我送你的项链。”
叶小禾合上年鉴,走到楼梯口停住。
“我能不去吗?我不认识你们的朋友,去了也帮不上忙。”
周荣盛扣好袖口,朝她走来。
“谁让你去帮忙了?”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身前带了带,叶小禾扶住他的手臂,没有再往前靠。
“我带你去,是让他们知道,周荣盛身边的女人是谁。
况且,今晚港口航运的老总会来,你就不想探探他的运费?”
叶小禾原本还扶着他的手臂,听到运费,才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好,我去。”
半小时后,车停在维港游艇码头。
海风带着潮气和柴油味,高跟鞋落地时,叶小禾脚底已经发疼。
周荣盛绕过车头,牵住她的手。
她刚想抽回去,男人的手指已经收紧。
“今晚站在我身边,该笑就笑,该敬酒就敬酒,别太紧张。”
游艇停在最里面的泊位,舷梯铺着红毯。
甲板上已经有七八个男人等着。
李总迎上来,和周荣盛握过手,视线落到叶小禾颈间的项链上。
“周生,你来了。
这位是?”
“这是叶经理,负责周荣盛贸易深城办事处的业务。”
周荣盛搂住叶小禾的肩,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深城那边的货和客户,都是她在跟。
她做事踏实,往后还请李总多关照。”
“叶经理这么年轻,就能管办事处,不简单。”
服务生递来香槟,叶小禾举杯碰了一下。
“李总,您过奖了。”
几句寒暄过后,话题转到了船期和运价。
周荣盛没有一直替她说话,只在关键处把话头让给叶小禾。
“你们从蛇口出柜,主要走东南亚哪几条线?”李总问。
“马尼拉、曼谷和雅加达都要看。”叶小禾说,“货量还没完全定下来……不过,电子元件赶交期,要是中途改船,附加费怎么算?”
李总端着酒杯,笑意淡了些。
“叶经理刚来港城,问得倒细。”
“货一旦压在码头,损耗和回款都会往后拖。
运价低一点,最后不一定省钱,所以得先把条件问清楚。”
李总看了周荣盛一眼。
周荣盛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禾盛接下来会增加出货量。
只要船期稳定,后面可以谈长期合作。”
李总沉吟片刻,终于松口。
“这样吧,禾盛的货以后从蛇口装柜。
我可以给你们留舱位,蛇口到东南亚的运费,按你们之前问到的报价少两成。”
叶小禾抬眼看他。
“这个价格能保持多久?”
李总端起酒杯,听见她追问期限,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目前先按一个月算。
一个月后,燃油和舱位价格要是有变化,再重新议。”
“船期呢?”
“每月初五和二十各一班,这是目前的安排。
节前要提前十天报舱,临时改船要看有没有空位。”
叶小禾把条件记下,又问:“订舱需要提前交多少资料?货量变动的幅度有没有限制?”
“资料嘛,让你们的人明天对接,货量上下浮动不超过两成,再临时加货……就得看舱位了。”
周荣盛的手在她腰侧按了一下,替她接过话。
“那就先谢过李总了。
明天让老何把联系人和资料清单送到办事处。”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
后来话题转到楼市和股市,叶小禾只在别人问到电子元件时开口。
“利润要看型号和交期,运费、损耗、验货和回款时间都得算。
账面上赚得多,货压在手里,也可能变成亏损。”
“年纪不大,账倒是明白。”
“做生意,总要知道自己赚的是什么钱。”
旁边有人笑起来,李总的视线却又落到她身上。
周荣盛放下酒杯,手臂收紧,将她带得更近。
游艇靠岸时,已接近十点。
叶小禾跟着周荣盛走下栈道,高跟鞋磨得脚底发疼。
几名年轻人站在码头边,其中一个白衬衫男人端着相机,镜头正对着游艇。
周荣盛停下脚步。
那人把相机放低,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随后转身混入人群。
“认识?”
“一个拍照的,不用管。”
周荣盛拉开车门,让叶小禾先上车。
车驶出码头,叶小禾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周荣盛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
“累了?”
“脚疼。”
“回去让阿芳给你倒水泡脚。”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今晚表现不错,那几个老总都知道你是谁的人了。”
叶小禾抽回手。
“你带我去,是为了谈船运。”
“船运已经谈成了。”
周荣盛看着她空下来的手,笑意淡了些。
“你在港城能拿到什么,靠的都是我。”
叶小禾转头看向车窗,霓虹从脸上掠过。
“我知道。”
她把手伸进膝上的手袋,摸到记着船期和收费条件的纸,捏住了纸角。
“所以我才要把这些东西记清楚。
以后货出了问题,不能只等别人替我处理。”
周荣盛没有接话,把手收回方向盘,前面的车往前挪了,他才跟着松开刹车。
回到半山别墅,周荣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船运公司的意向书,摊在茶几上。
“今晚谈下来的条件,先看运价和船期。”
叶小禾拿起文件翻到末页。
意向书上写明蛇口出港,按柜计费,每月两班,暂定价格一个月内有效。
运费比她此前问到的价格少两成,附加条款还列着订舱资料、货量变动和临时改船的要求,她逐项核对,确认与席间谈的没有出入。
“这不是正式合同。”
“正式货量和航线定下来,才能签。”
周荣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老何明天把联系人给你,后面由你自己跟进。”
叶小禾在他身边坐下,又看了一遍付款条件。
“先拿来做成本核算吧……货量要是达不到,运费少两成,也未必真能省下来。”
周荣盛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掌按在她后颈。
“跟着我,什么都不用愁。”
他的手指在她颈后收紧了一点。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叶小禾的腰侧还在疼,身体没有完全靠过去。
她把意向书收齐,放在自己这一侧。
纸角露在茶几边,她往里推了推,手还搭在意向书上,没有去抱他。
深夜,跑马地一处宅邸内,林曼云靠在床头,面前放着几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游艇甲板,周荣盛搂着叶小禾,两人站得很近,叶小禾颈间的项链被灯光照得发亮。
送两个孩子去帆船俱乐部的司机,偶然撞见了码头拍照的事。
那名年轻人认出了周荣盛,后来托熟人洗出照片,辗转送到了林曼云手里。
林曼云翻过其中一张,看见丈夫的手扣在叶小禾腰间。
她拉开床头的抽屉,照片送到抽屉口,又拿了回来。
“带她出席这种场合,还给她这样的体面。”
照片上的项链让她多看了一会儿,翻到下面,几张照片之间还夹着一份船运资料复印件。
“荣盛,我倒要看看,你给了她多少东西。”
那杯红酒放在手边很久,她始终没有喝。
她拿起电话,手指停在拨号键上,过了一会儿,又把听筒放了回去。
叶小禾到底拿到了哪些客户、船期和渠道,还得先查清楚。
她把船运资料摊开,压在了最上面那张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