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城的手指死死扣住电话听筒。
听筒外壳被他捏得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老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和压抑的愤怒。
“已经报案了,人刚走,可公安说那条路没有监控,车牌又全部被烂泥糊住了,根本没法查。”
武城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劣质烟草味的浑浊空气。
胸口那把邪火已经烧穿了嗓子眼。
那个幕后黑手,分明就是在逼他先动手。
只要他今晚带着南城的兄弟去把远通的场子砸了,那个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帽子就会死死扣在他武城头上。
“老刘的医药费我全出了。”
武城把这句话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你直接告诉老刘,他厂子停工这几天耽搁的所有损失,我武城照价全赔给他。”
老马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
“城哥,您现在绝对不能掏这笔钱啊。”
“吴队刚才可是死死交代过的,您现在只要敢掏一分钱,他们转头就能扣您一个收买证人的罪名。”
武城一脚狠狠踹翻了旁边的实木椅子。
沉重的实木椅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摔得四分五裂。
廖永光吓得浑身一哆嗦,夹在指间的烟头直接掉在了裤裆上。
“他娘的欺人太甚!”
武城眼底全是暴起的红血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拿命拼了十几年的地盘,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跟了自己三年的客户被人打成血葫芦。
他甚至连掏钱看病、去病床前看一眼的资格都被人堵死了。
廖永光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裤子上的火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武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外面冲。
廖永光赶紧站起来拦在门边。
“城哥,吴队让您别去南城惹事啊!”
“老子不去南城,老子去宏发看老刘!”
武城一把推开廖永光,头也不回地冲出办公室大门。
老马早就等在厂区门口的吉普车旁边。
武城跳上驾驶座,把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窜了出去。
到了宏发电子厂门口,满地都是乱糟糟的摩托车轮胎印。
老刘坐在厂里简陋的医务室病床上,上衣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医务室的医生正在用镊子给他挑背上的玻璃碴子。
他的脸肿得老高,嘴角还破着一个翻出红肉的骇人大口子。
武城走进去的那一瞬间,老刘吓得本能地往墙角缩了一下。
那个下意识躲闪的动作,比直接扇武城两个响亮耳光还要让他难受。
“老刘。”
武城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很轻。
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再惊着床上这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武老板,你千万别过来了。”
老刘用肿胀的手背捂着脸,眼泪混着血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就是个赚辛苦钱的,我惹不起他们那帮瘟神,我也惹不起你武老板啊。”
武城停在病床两步之外。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心里憋着一万句要杀要砍的硬话,可是看着老刘那张肿胀青紫的脸,一句也骂不出来。
这几棍子全都是冲着他武城来的。
那帮孙子就是要断了他所有的财路,让他身边连个敢搭理他的人都没有。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把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压回肚子里。
“这事是我连累了你,对不住。”
武城直挺挺地看着老刘。
“接下来的货,你别再交给我运了。”
老刘直接愣住了。
武城咬着牙继续往下说。
“远通报的价格低,你就让他们的人来拉货,千万别再跟他们顶着干。”
“你损失的所有钱,等这阵风声过去,我武城亲自上门双倍补偿你。”
老刘抖着破裂的嘴唇,一个字都不敢往下接。
武城转身大步走出了医务室。
他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停下,拧开开关,用刺骨的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
水珠顺着他坚硬的下颌线往下滴,脑子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对方都在等他犯浑犯错。
他偏偏不能犯错。
他要把手里那些烂账一本一本全部清算得干干净净。
他答应过要给叶小禾留一个清清白白的底子,就绝对不能食言。
……
港城,半山别墅。
叶小禾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了卧室。
她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脚腕处立刻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刺痛。
昨天在商场后巷扭到的那个地方,此刻已经肿成了一个青紫交加的核桃。
她掀开身上那床柔软的丝绸被子,忍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慢吞吞地穿上拖鞋。
洗漱完毕走到一楼客厅,阿芳正在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玄关柜。
周荣盛稳稳地坐在红木餐桌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正在看当天的早报。
他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法式衬衣,连袖口那两粒银色袖扣都系得一丝不苟。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动静,周荣盛不紧不慢地放下报纸。
“过来。”
周荣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不容拒绝的强硬命令感。
叶小禾拖着那只肿胀的脚,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
周荣盛伸出长臂,一把将她直接拽到了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叶小禾惊呼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撑住他宽阔的肩膀。
“别乱动。”
周荣盛的大手顺着她的裙摆边缘滑进去,直接捏住了她肿胀不堪的脚踝。
叶小禾疼得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她本能地想要往后瑟缩。
“别,疼……啊……”
周荣盛的另一只手却死死扣住她的后腰,将她严丝合缝地按在自己怀里。
“终于知道疼了。”他低下头,高挺的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脸颊。
“知道疼,以后就会长记性。”
他温热的呼吸直直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胆敢背着我自己一个人乱跑,这就是给你的教训。”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有坏心思。”
叶小禾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把快要脱口而出的痛呼咽了回去,一声不吭。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此时此刻跟这个男人讲道理或者反驳,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只能默默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