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四年十一月初七,转眼就是一月的光景,北京城,周文博刚从石门那边回来。
本来想着五天时间卖完就差不多了,结果朝廷突然迁陵去修补龙脉,又卖了好久。
刚回京,急忙就往安清郡王府赶,要汇报一下收获。
一路上就听到周遭周边百姓在一旁闲聊。
“这罗刹鬼当真是不是人子啊,这些年多灾多难原来是他们破坏了龙脉啊!”
“哪里的事?你们听我说,说是惦记上里面的财物,这几天石门火车站那里都快赶上琉璃厂了,全国各地的商人都往那里跑!”
“我堂叔的表舅的邻居的儿子就在石门火车站那里当差,瞧着真真的,他们把好多宝贝拉到哪里去买,就连洋鬼子的商人都赶去卖。”
周文博一路摇头,赶紧往安清郡王府走去,当务之急还是先汇报一下挣了多少钱才是正事。
刚进王府门房,就见侍卫早早候着,引着他直接进了书房。
刘文泽正伏在案上改铁路的章程,见他进来,搁了笔笑着说道: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我还当你在石门搂着宝贝舍不得走呢,说吧偷了我多少字画?”
周文博连忙行了礼,直起身也笑:
“哪里哪里,就拿了两幅,别的我一样都没敢多拿。”
刘文泽继续问道:
“怎么样了?一共卖了多少银子?”
周文博赶紧回禀道:
“大总统说笑了,这次迁陵的旨意一下,不少宗室都跟着去东陵看热闹,顺带把些不起眼的小件也掏出来卖,我索性帮着一并理了,耽误了几天。”
说着从怀里掏出账册,双手递了上去。
刘文泽接过账册翻了两页,眼睛越看越亮,拍着桌子笑道:
“可以啊,比我预估的还多了小两百万!我说什么来着,迁陵这步走对了吧?”
“这帮宗室,一边骂我挖坟,一边跟着卖宝贝卖得比谁都起劲,这不正好合了咱们的意。”
周文博点头应道:
“可不是嘛,义道王爷一开始还哭着喊着要修陵,等文物局的人开了陵,把里边的陪葬器物清点出来,还剩下的的那些宗室郡王贝子,一个个红着眼睛,嚷着要分‘祖上的东西’,闹得不可开交。”
“还有些要求文物局帮他们把自己祖宗的坟一起迁了,把财物变卖了给他们,看起来应该是朝廷一直欠发宗室的俸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最后说好按爵秩分,有那等不急着花钱的,就托咱们给代卖,卖了的钱按数给他们,我从中多抽了一些。这不就多攒出这些银两。”
刘文泽合上账册,笑着说道:
“分就分呗,他们拿小头,咱们拿大头,还落了个‘孝顺祖宗’的名声,里外里都不亏。对了,那批字画古籍都整理好了?”
周文博赶紧回道:
“整理完了,全都运去京师图书馆了,孤本善本就有两百多箱,都是前明传下来的好东西,搁陵里头烂着也是烂着,如今能给学人瞧瞧,也算物尽其用。”
周文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道:
“剩下的大件金器玉器,除了挑出来送博物馆的,剩下的都熔了铸成银元和金砖了,分量一点不差,都已经入了国库的库账。”
“桀桀桀!”
刘文泽大声笑道:
“好!好!这下可以多修几条铁路了!”
“说起来,这还得谢谢朱亦崂那一帮人,要不是他们先动手炸了陵,咱们哪有这么好由头动手清点?”
“说不得将来博物馆开馆,真得给他们留个位置,好好讲讲这桩‘送银送粮’的大功劳。”
人都已经被你给剐了,你还要感谢人家!
刘文泽接着说道:
“既然这一趟挣了六千三百万元,算上中央银行结余的七千一百万元,我们这又有一亿三千四百万元。”
“有这么多钱,我们该干点什么好呢?总不能让他满蹲在金库里面生儿子吧?”
周文博挠了挠头说道:
“大总统,要不我们再开几所师范学院?再办几所蒙学?”
刘文泽眼前豁然一亮,虽然办教育是个无底洞,但是要想完成工业革命,教育必须要办。
有多大锅下多少米,既然全国铺开自己没银子,但是可以偷工减料啊!
普鲁士六年义务教育,我们就搞三年。
全国暂时搞不起,就再多建几个省,至少先保证一个县一个小学。
越想越觉得合理,刘文泽赶紧吩咐道:
“赶紧把内阁总理大臣景寿、礼部总办大臣曾国藩、教育局总办大臣容闳都请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不多时容闳先到了,刚进门瞧见案上摊着的账册,扫到那一串数字,惊得差点要到自己的舌头,连声问道:
“大总统,这......咱们今儿发财了?从哪儿鼓捣出这么多银子?”
刘文泽笑着招手让他坐,说道:
“容大人别急,这就是迁陵攒下来的银子,可不是偷来抢来的。”
“方才周总办刚说要办学堂,我琢磨着这事是百年大计,得赶紧提上日程,这才请你们来合计。”
容闳缓过神,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办学堂好啊!我这些年跑了欧美那么多地方,就看明白了,人家能船坚炮利,全是靠着学堂堆出来的人才!”
“咱们大清底子薄,办学就得一步步来,先办小学蒙学,把底子打扎实了,再往上办中学大学,稳扎稳打总没错。”
正说着,景寿和曾国藩也一前一后进了门,俩人听完刘文泽说的办学打算,对着那堆银两对坐发愣。
曾国藩皱着眉,捻着胡子琢磨半天才开口:
“办学自然是好事,只是这三年义务教育,要请多少先生?盖多少校舍?”
“十万元银子出去,连十个县都填不满吧?咱们这一亿多看着多,架不住铺摊子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把刚才的谋划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曾王放心,咱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先抓要紧的。”
“校舍不够,就先借各地的祠堂会馆先用着,教员不够,就办速成师范,三个月结业先去县乡顶着。”
“不要求青砖大瓦,能遮风挡雨上课就行,先把架子搭起来再说,等以后银子多了再慢慢翻修扩充。”
景寿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刘文泽这“偷工减料”的法子,一下子笑出了声,说道:
“这法子还真对咱们眼下的路子,咱们本来就缺银子缺人,先让各地孩子能识两个字,总比全是睁眼瞎强。”
商量到日落西山,几人总算把章程定了下来:
再直隶、两江试点的基础上,这一次新增奉天、山东、山西、河南,每县先建三所初级蒙学,三年学制,教识字、算数,学费全免,由教育局统一派教员,经费就从这回迁陵的结余里出。
容闳拿着草拟好的条子,乐得嘴都合不拢,赶紧说道:
“就这么定!我明天就回教育局攒人,半个月之内就能把试点的章程拿出来!”
就在这时,景寿想了一下问道:
“大总统,这么一来,是不是要新增个衙门管这摊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