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礼部没了(1 / 1)

此话一出,书房里静了一瞬。

景寿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瞧见刘文泽眼睛慢慢亮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货又露出了这个模样,等会儿准有人要倒霉。

上次转眼就把东陵西陵一起迁到关外去了,这次八成又有歪点子。

刘文泽露出大白牙,笑道:

“新增什么衙门?我看啊,我们这次就拿礼部开刀!”

“噗......”

容闳刚端起茶杯,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曾国藩端茶的手稳稳停在半空,眼皮子跳个不停。

不是啊。

说好的右眼跳要发财的,怎么今天要遭重啊!

自己如今挂着礼部总办大臣的衔,合着大总统这意思,是要把自己的衙门给一勺烩了。

虽然自己确实不想干了,但是自己主动不想干,和被动不能干这能一样吗?

他放下茶碗,捻着胡子,慢吞吞开口道:

“大总统,礼部自打隋朝开科那会儿就有了,管了上千年,说不要就不要,怕是要惊动不少人呐。”

刘文泽笑着说道:

“曾王多虑了,这事能惊动谁?”

“曾王你自己说,礼部如今还管什么?祭祀年年哭穷,底下人靠卖诰命、批堪舆混日子,穷得快跟我要饭了。”

曾国藩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因为这话说的全是实情。

礼部这些年是真穷。

京里各部都有自己的进项,就算被税务部拿走了大量的收入,但还是有一些“祖产”能折腾!

唯独礼部,除了逢年过节办两场典礼,平时门可罗雀。

书吏们上班就是喝茶看报,顺带给人写个墓志铭挣俩酒钱。

刘文泽站起身,琢磨如何给礼部分家,开口说道:

“头一样,科举。这玩意儿一时半会儿还废不干净,天下读书人指着它呢。”

晚清就是废了科举把自己搞没得,这个一定要留着,哪怕到最后瓤换了,这个壳也要留着。

接着说道:

“礼部原先管科举的人和档案,一并移交吏部,暂时先顶着,等以后新式学堂成了气候,再慢慢收拾。”

景寿点了点头,拿笔记下。

刘文泽继续说道: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这祭祀的差事也必须要设个衙门管着。”

“祭天、祭庙、祭社稷,还有皇上大婚、册封这一摊子礼仪,专门设个典礼局,不属别的部,归内阁直管。”

曾国藩拱手应了一声,心里却琢磨,这么一来,自己这个礼部总办算是做到头了。

刘文泽继续说道:

“还有礼部兼着接待藩属贡使、教他们磕头的差事,如今万国来朝那一套早就不时兴了。”

“这部分连人带档案,移送外交部,往后跟洋人打交道,一个口子出。”

周文博在旁边听得直乐,插嘴道:

“那以后洋人来了,还教不教他们三跪九叩?”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说道:

“教个屁,你教他磕头?他不让你磕头就算好的。”

屋里几人都笑出了声。

刘文泽继续说道:

“蒙古、西藏、回部那些盟旗册封,移送理藩院。瑞常现在已经管着大理院了,理藩院这差事就让他卸下来,让存诚大人先干着吧!”

刘文泽又看向容闳,容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礼部里头管官学、管贡生的那一摊子,全划出来,跟教育局合并,成立教育部,总管全国的学堂。”

“总办大臣嘛,还请容大人辛苦,接着兼着。”

容闳腾地站起来,激动得胡子都捋歪了,声音都发颤:

“大总统放心,下官深感荣幸之至,一定竭力报答大总统知遇之恩,就算拼掉性命,也要把全国的学堂给您办起来!”

刘文泽笑着按了按手,说道:

“坐下坐下,别激动,你把人和钱给我看好就行。”

景寿心里吐槽道,能不激动吗?

这换我年轻的时候,哦,我年轻的时候好像不用操心这些事。

刘文泽继续说道:

“还有一样,礼部管教化,管移风易俗,新闻局管报纸管舆论,说起来是一码事。”

“这两摊并一并,成立文化部,总办大臣由原新闻局总办大臣袁德辉担任。”

曾国藩琢磨了一下,问道:

“那钦天监呢?还有文物局?这俩衙门向来单列。”

刘文泽一挥手,吩咐道:

“钦天监管看星星、编黄历、挑好日子,文物局管挖坟、看宝贝,说穿了都是文化人的事。”

“都划给文化部,当下属机构。”

分家分到这儿,礼部就剩个空壳子了。

曾国藩瞧着自己这个总办大臣当得,衙门让人大卸八块,末了还得帮着数块儿。

倒也不是很伤心,反正这礼部本就是个清水衙门。

刘文泽瞧他神色,笑道:

“曾王,衙门没了,你可别背地里骂我。”

曾国藩连连摆手,一本正经说道:

“大总统说哪里话,下官这个礼部总办,本就是挂名。”

“如今天下要办新学,旧衙门给新衙门腾地方,天经地义。我回王府抱抱孙子,乐得清闲。”

刘文泽指着他笑了笑,说道:

“清闲不了,典礼局那头刚开张,祭祀礼仪这些你最熟,还得帮着景中堂把把关。”

一屋子人又是一阵笑。

当下几人趁热打铁,就着灯光把条子拟齐,机构怎么并、档案怎么交、人员怎么分流,一条条写得明白,只等第二天内阁明发上谕。

三天之后,上谕颁行天下。

礼部的牌子摘下来那天,衙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在礼部当了二十几年门房的老赵头,搬个小马扎坐在台阶上,逢人就念叨,说打他爷爷那会儿就在礼部当差,如今说没就没了。

管科举的奔吏部,管祭祀的奔典礼局,管藩贡的奔理藩院,动作一个比一个快,生怕去晚了好位置让人占了。

倒是有几个老儒,抱着写着“礼部”两个字的旧牌子哭了一场,说这是坏了千年的祖制。

哭完抹把脸,转头就托人问教育部还招不招先生,说是新式学堂月钱给得足。

北京城照旧热热闹闹,没人真把一个衙门的死活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