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格秒针走过,漫长的沉默过后,老宋终于抬眼开口,嗓音干涩沙哑,比会议室里低沉微弱了不止一点,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无力:“老戴,事到如今,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戴天明背靠办公椅背,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作答。
他端起自己桌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缓缓放下,杯底轻触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又无奈,不带半分偏袒:“老宋,不是我不肯帮你,是对面的林晓,根本不给我们余地。”
“我主动打过电话、递过话、试过周旋。三条条件,股权那条我尚且可以试着拉扯、慢慢谈判、争取折中。但前面两条,他咬得死紧,寸步不让,没有半分松动的可能。”
“真的不是我不替你着想,是新生那边,态度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
这句话,像是彻底击碎了老宋心底最后的侥幸。
积压在胸口的委屈、不甘、愤怒与冤屈瞬间彻底爆发!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抬起,重重拍在玻璃茶几面上!
“啪!”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骤然炸响,茶几上的杯盖猛地高高弹起,又重重落回杯口,溅出几滴温热的水花,落在透亮的玻璃台面上,碎成点点湿痕。
老宋骤然抬眼,双目泛红,死死盯着戴天明,声调陡然拔高,满是愤懑与不甘:“老戴!我当初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是为了整个绿能!”
他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多日的情绪彻底倾泻而出:“去年公司项目资金链彻底断裂,全盘濒临崩盘,四处求人无门、借贷无路,是谁跑遍人脉、拉下脸面,硬生生把资金拉回来稳住公司?是我!”
“后来大唐集团主动找上门,抛出合作意向,所有人都忌惮大唐强势、不敢对接,怕担风险、怕惹麻烦,是谁迎难而上、主动对接、稳住资源?还是我!”
“如今事情出了纰漏、出了意外,所有人缩在身后安然无事,偏偏把我推出来当替罪羊、当弃子!”
他声音越来越激昂,越来越沙哑,字字句句都带着彻骨的寒凉与委屈,撞击在办公室墙壁上,又折返回荡:“今天整场董事会,所有人坐在那里讨论来、讨论去,算计来、算计去,从头到尾,只在乎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怎么少割一点、怎么少亏一点!”
“有谁开口提过我一句?有谁念过我半点功劳?有谁想过我最后的下场?!”
戴天明看着情绪彻底失控的老宋,眼底满是疲惫。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老宋身侧的单人沙发上落座,与他平视相对,姿态放得平和,语气也随之放低,带着几分安抚与无奈:“老宋,你先冷静一点。”
他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推到老宋面前,掌心轻轻放在膝盖上,语气诚恳:“当初大唐接洽,说实话,我从一开始就是不赞同、不认可的。”
“是你当时再三跟我保证,说你有分寸、有把握、能稳住局面,绝对不会出问题,我才默许了你对接操作。”
“现在事已至此,我没有放弃你,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决、一直在周旋兜底。”
他看着老宋通红的眉眼,沉声说道:“今天会上的局面你也亲眼看见了。股份可以谈,大唐的证据也可以慢慢筹划、寻找变通的办法。可林晓那边态度太硬、底线太高,我们被动至此,根本没有谈判的主动权。”
老宋闻言,只觉得无比讽刺,当即冷冷冷哼一声。
冷哼声不大,却满是失望与寒凉,清清楚楚表露了他心底的看法。
“周旋?变通?”老宋胸口起伏不止,再度抬手拍向自己胸口,语气悲凉又寒心,“今天这场会,我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算计的,都是怎么保住公司利益、怎么减少股份损失!唯独我,成了可以随时舍弃、随时牺牲的棋子!”
“我当初拼尽全力、冒着风险亲近大唐、稳住公司资源,到头来出事了,直接被放弃、被推出去顶罪!老戴,你们这样做事,真的太让人寒心了。”
戴天明久久沉默无言。
办公室暖风徐徐,却吹不散一室寒凉。
他静静看着满脸赤红、青筋凸起、情绪濒临崩溃的老宋,看着这位跟自己并肩打拼十几年、从一间小小办公室一路走到如今集团规模的老搭档,心底满是无力与酸涩。
良久,他才长长一叹,声音低沉疲惫,带着无尽的身不由己:“老宋,那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他目光恳切,句句属实:“眼睁睁看着林晓死咬绿能不放,看着监管彻查、同行围剿、融资崩盘、客户流失,看着我们辛苦十几年打拼出来的心血基业,彻底毁于一旦、轰然倒闭吗?”
“这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啊。”
“现在外面四面楚歌,税务、市监双线核查,对手疯狂举报,融资彻底中断,所有合作方全部观望。只要林晓不松口,张建东的证词就永远悬在我们头顶,绿能的污点就永远洗不掉,口碑、市场、前程全部彻底毁掉。”
“真到那一步,公司彻底没了,我们所有人十几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你让我怎么选?”
一番恳切无奈的话语,彻底压垮了老宋最后的戾气。
他胸膛剧烈起伏的幅度慢慢放缓,脸上的潮红一点点褪去,眼底的愤怒被浓重的疲惫与颓然取代。
办公室重新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抬手端起面前的温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发疼的喉咙,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躁动。
水杯轻轻落回茶几,他的目光定定落在玻璃台面那道常年累积、浅浅淡淡的茶杯磨痕上,空洞又坚定。
沉寂许久,老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彻底平复,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行,老戴,我懂了。”
“所有人都没办法、所有人都不敢去谈、所有人都想保全自己、保全公司。那就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