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词接过信,正要走,裴沅又叫住他:“等一下。”
谢词回头。
裴沅说:“还有一封信,帮我送回京城,交给我爹。”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家书。
这封信是她前几天就写好的,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信里写的都是些家常话,问裴崇远身体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让他别太操劳,注意休息。
她还说自己在南疆一切都好,让家里不要担心。
哎,出来这么久,怪想这个便宜爹的。
谢词拿着两封信走了。
殷掌珠收到裴沅的回信,心里顿时踏实了。
皇后娘娘同意了,那就好办了。
她立刻把消息告诉了圆通、赵大柱等人。
“裴大人说了,让我看着办,那就说明她同意请江丞相来。另外,裴大人还写了一封信,让我顺带传回京城给裴丞相,想必信中定然叮嘱了裴丞相协助我们在南疆建立军队。”
殷掌珠说着,把裴沅给她的回信收好,又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两封信。
一封是给江初宁的,邀请她到南疆来建设基层,帮助裴家军解决自给自足的问题。
另一封是给裴崇远的,稍微做了一些补充,把南疆这边的情况说得更详细些,请裴丞相在京城那边帮忙周旋。
信,很快送到了京城丞相府。
裴崇远先拆开了女儿裴沅写给自己的那封家书。
他坐在书房里,就着一盏油灯,一字一句地读。
读着读着,眼眶就红了。
女儿在信里问他身体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让他别太操劳。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都是牵挂。
他仿佛能看到女儿坐在灯下写信的模样,眉头微蹙,嘴角却带着一点笑。
“好女儿,真是好女儿啊。”
裴崇远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有些哽咽。
女儿不仅有帝王的手腕城府,也有身为女儿的温情,时刻不忘关心他这个亲爹,真是世上最好的女儿啊。
他感慨了好一会儿,忽然又觉得不对。
等等。
女儿千里迢迢从南疆传回来的信,不会这么简单。
一定有什么深意。一定有什么他还没看出来的东西。
于是,他又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可无论怎么看,这依旧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家书。
问他身体,问他饮食,问他起居,没有任何暗语,没有任何暗示。
裴崇远不死心,又把信纸翻过来,对着灯光照了照,看有没有夹层。
没有。
他又把信封拆开,仔细检查了一遍,也没有。
他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桌上另一封信。
是殷掌珠写来的。
他拆开殷掌珠的信,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读着读着,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女儿才到南疆多久啊?居然就在南疆有了这么高的声望?
居然在南疆拉起了这么大一支队伍?
几万人?还在不断扩张?
这再拉下去,人数都要超过镇南王的军队了!
裴崇远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镇南王在前线,她在后面把镇南王的后院给拱了!
好手段!好算计啊!
而且,有了军队,不仅更有利于拿下南疆,也说明了女儿并不是全然信任沈凌霄等武将,
女儿真是未雨绸缪啊。
他忽然明白了,女儿那封看似普通的家书,确实暗藏玄机。
表面上是关心他的身体,实际上是在暗示她缺钱,希望他这个当爹的想办法支援,而且最好不走国库,免得落人口实。
裴崇远把家书字字句句的拆解。
裴沅问他身体好不好?
这分明是在问:爹,你还能撑得住吗?
裴沅问他吃得好不好?
不不不,这是在问:爹,家里还有钱吗?
裴沅问他睡得好不好?
这是在问:爹,你有没有为我的事操心?
裴沅说天凉了,让他添衣裳,这是在暗示,南疆这边需要钱,需要粮,需要物资。
裴沅说自己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担心,这是在说,爹,你别担心我,但你得帮我。
裴沅说等事情办完了就回来看他,这是在说,爹,你再撑一段时间,等我拿下南疆,一切就好了。
“沅儿啊沅儿,”裴崇远把信纸贴在胸口,又是骄傲又是心疼,“你一个人在南疆,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累,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心疼归心疼,钱呢?
裴崇远头疼了。
他也没钱了啊。
自从改性之后,他把以前贪的那些家底儿全吐了出来,这些年又一直自掏腰包贴补裴沅的事业,如今全族上下都跟着他吃糠咽菜,哪里还拿得出钱来?
但是,女儿缺钱,他想方设法也要支持。
裴崇远把管家叫进来,让他去把裴家全族的人都叫过来。
管家已经习惯了,赶紧去通知裴氏全族过来。
没过多久,裴家全族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一个个的无精打采,虽然穿的不至于衣衫褴褛,但对比街上普通百姓,看起来也是很寒碜了。
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有人脚上的鞋都磨破了边,还有人的袖口上打着补丁。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进丞相府,进了厅堂,却发现厅堂里连凳子都没有。
因为凳子都被裴崇远卖了。
几十号人来了,没地方坐,只好全部坐在地上。
反正也习惯了。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心酸的。
想当年,裴家父子贪赃枉法那些年,他们这些族人跟着吃香的喝辣的,打着裴家的旗号在外面横着走。
裴家男子也都个个在朝中安排了职位。
那时候的裴家,多风光啊。
可自从裴崇远改不当奸相之后,族人的职位被撸了,要想当官就只能跟其余普通人一样靠科举,走关系那是半点不可能的。
让裴崇远发现,直接除族。
在外面嚣张跋扈败坏裴家名声?那更不行,发现了打断腿除族。
这几年,身为皇后娘娘娘家族人的好处,他们半天没享受到,可该吃的苦,一样都没落下。
就这样,裴崇远还整天给他们画饼,让他们众筹支援裴沅的大业。
刚开始,他们听到这种话,为了裴家能出一个皇帝,裴崇远开团他们就无脑跟。
结果现在越跟越穷,全族都跟着啃糠咽菜了。
简直史上最惨外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