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七个人的全家福(1 / 1)

许南嘉蹲在地上,眼泪砸在裙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傅砚辞没有拉她起来。

他也蹲了下来。

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被海浪盖过去了。他伸手,从许南嘉怀里把那张画接过来。

画纸被折过太多次,折痕的地方已经发软,边角翘着毛边。他用拇指把纸面抚平,一点一点看过去。

五个小人站成一排。

最大的那个画在正中间,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是“哥哥”。笔画很用力,蜡笔快要把纸戳破。

旁边稍矮一点的小人扎着两条辫子,脑袋上画了一朵花。不用猜,是时棠。

再旁边的小人站得很直,手里牵着一个更小的人。时念和时乐。

最右边那个小人,脑袋画得比身子还大,圆溜溜的,占了半张脸的位置。嘴巴咧到了耳根,两只手张得老开,像要飞。

傅砚辞盯着那个巨大的脑袋看了好几秒。

“这是谁画的?”他问。

时安凑过来,踮着脚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画的!那是我!”

“你的头没这么大。”傅砚辞说。

“有的!”时安不服气,“妈妈说我脑袋聪明,脑袋聪明就是大!”

时念在旁边小声纠正:“妈妈说的是脑子好使,不是脑袋大。”

“一样的!”时安嚷嚷。

许南嘉被他们逗得笑出了声,眼泪还没擦干。

傅砚辞把画翻过来。

背面也有东西。

五个手印,大小不一,颜料颜色各不相同。最大的一个是蓝色,最小的那个红得发紫,指头印糊成了一团,分不清几根手指。

时晏站在旁边,解释了一句:“时乐的手太小,按的时候动了。”

傅砚辞的拇指落在那团红色上,停了很久。

他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收好了?”许南嘉看着他。

“收好了。”傅砚辞拍了拍胸口的位置,“放在这里。”

许南嘉又想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再掉下来。叶知秋说得对,再哭下去妆真要花了。

傅砚辞伸出左手,搂住许南嘉的肩。又伸出右手,揽住了站在旁边的时晏。

时晏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不太习惯被抱。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站在最前面、替弟弟妹妹挡事的人。可这一刻,爸爸的手臂很沉,压在他肩上,透着热气。

他没有躲。

时念松开了时安的手,绕到许南嘉身后,两只手环住了妈妈的腰。她的脸贴在许南嘉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妈妈,你别哭了。”

“我没哭。”许南嘉的鼻音还是很重。

时念没拆穿她。

时安被松开以后,愣了两秒,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发现所有人都抱上了。

“我呢?”他急了,小短腿迈了两步,一头撞进傅砚辞怀里。

傅砚辞的身子晃了一下。

“轻点。”他低声说。

“我很轻!”时安把脸埋进爸爸的西装里,声音瓮瓮的,“爸爸你好香。”

“那是香水。”时晏在旁边说。

“我晓得!”时安的声音更大了,“但是爸爸本来就香!”

时棠从钢琴那边跑回来,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她跑到一半,发现所有人都抱在了一起,位置已经没了。

她站在外面,急得跺脚。

“你们不等我!”

许南嘉侧过身子,腾出一点空间。

“快来。”

时棠钻进爸爸妈妈中间,两只手一边搂一个,把自己卡得牢牢的。

“这才对嘛。”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张姐抱着时乐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时乐不犹豫。

她在张姐怀里扭动身子,小手往前伸。

“下去,下去。”

张姐把她放到地上。

时乐站稳了,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过去。她走得不快,身子摇摇晃晃,白色纱裙的裙摆拖在地上。

花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走到那团人中间,伸出两只小手,一只搭在许南嘉的膝盖上,一只搭在傅砚辞的手臂上。

“抱。”她说。

傅砚辞把她捞起来,放在自己和许南嘉中间。

七个人。

蹲在花园的白色地毯上,抱成了一团。

婚纱和西装皱在了一起,花瓣粘在裙摆上,时安的领结歪到了一边。谁也没管这些。

阳光洒下来。海风吹过拱门上的纱幔。

许南嘉闭上眼睛。

她听见时安的呼吸声,听见时棠在小声哼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听见时念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听见时乐含含糊糊地叫“妈妈”。

还有傅砚辞的心跳。隔着西装,隔着婚纱,一下一下,很稳。

她想,四年前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想不到会有五个孩子。想不到会有一个家。想不到会有一个人,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更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蹲在一座海岛的花园里,被五个孩子和一个男人抱在中间,哭得连妆都花了。

“傅砚辞。”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们把我的婚纱弄皱了。”

“回头再换一件。”

“换什么换,就这件。”许南嘉吸了吸鼻子,“皱了才是穿过的。”

傅砚辞笑了。

他没松手。

花园里,八十七位宾客全部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鼓掌。

裴明珠坐在最前排,手里攥着第三张纸巾,妆已经彻底没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方启明侧过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他妻子拉着他的袖子,两个人都没出声。

宋医生站在后排,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他的手有些发抖,擦了两遍才放回去。

孟岚坐在钢琴边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泪流了满脸。她没去擦,只是看着拱门下那一家七口,嘴唇抿得很紧。

老纪举着速写本,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他画了一辈子的画,这时却不晓得从哪里下笔。

最后面,福伯站在椅子旁边。

他一只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摘下老花镜,用指头抹了抹镜片上的水痕。

他在傅家待了四十年。

看着傅砚辞从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变成冷硬的掌权者。看着许南嘉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姑娘,变成五个孩子的母亲。

他见过傅家最冷的时候。

今天,他看到了傅家最暖的时候。

福伯把老花镜戴回去,轻轻吸了吸鼻子。

海风从花园上方掠过,拱门上的白纱扬起来,花瓣打着旋儿落在那一家七口身上。

这一刻比任何千亿帝国都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