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巫山悬棺(1 / 1)

水面之下,再没半点动静。

老巢里的铁头龙王,把身子缩成一团,气都不敢大口喘。

天边泛了鱼肚白,第一道日光撕开青灰色的云层。

陈寻睁开眼,从入定的状态里退了出来。

一口浊气从嘴里喷出,白练似的,唰地窜出窗外,把外面一根胳膊粗的树枝齐刷刷削断。

一夜没合眼,眼里却没有血丝,精神头反而足得很。

听说那些大修行者,能辟谷,不喝水不睡觉,只靠采气活着。

他现在这点境界,连筑基都没摸着边,真想象不出那是什么光景。

起身活动了两下,骨头缝里噼里啪啦一阵响。

天才亮,码头上已经闹哄哄的。

卸货的、扛包的、摆渡的、撒网捞鱼的,一个个光着膀子忙得脚不沾地。

宽阔的河面上雾气还没散尽,隐隐约约能瞧见不少船影子。

陈寻没耽搁,洗了把脸就下楼。

在街边一个摊子前坐下,要了屉包子,又点了碗羊肉汤。

东西不贵,吃得饱。

摊子上坐着的,不是码头扛活的船工,就是打北边逃过来的流民。

耳朵里灌满了陕北话,还夹着天南地北的口音。

闹哄哄的,一张张脸上全是填饱肚子后的舒坦。

陈寻没搭腔,就听着这帮人天南海北地扯,嘴角偶尔挂上点笑。

桌上的东西扫荡干净,他起身结了账。

回到酒楼跟掌柜的把房钱算清,伙计已经把两匹马从后院牵了出来。

大黑和老白浑身上下刷得干干净净,毛都快发亮了,之前赶路沾的那身灰早没了影。

伙计是用了心的。

客官慢走!

伙计的招呼声里,陈寻牵着马到了码头。

运气还行。

他过去的时候,一艘渡船正从对岸撑过来。

船靠了岸,船工搭好跳板,他刚迈开步子,一道透着惊讶的声音从船上传来。

陈老板?

陈寻愣了下,脑子里冒出一个人影。

扭头一看,人影跟船上站着的那位对上了号。

正是上回过河时碰见的那个年轻船夫。

是你。

对对对,没想到又碰见陈老板了。

眼前这人跟上回见面判若两人,那会儿还一脸落魄,现在精神头足得很,船上还雇了个帮工的。

你不是说过好久不摆渡了?

陈寻指了指他脚下的渡船。

船还是上回那条,但明显翻修过,重新刷了漆,半新不旧的样子,原来空荡荡的船舱里也摆上了好些条凳。

李渡搓了搓手。

多亏陈老板打赏的那块大洋,才换来重新摆渡的机会。

上回那一块大洋,他拿去打点船帮上上下下,总算不用再去打渔了,被允许重新撑船摆渡。

陈寻听完,心里头有点感慨。

这小子岁数不大,眼光倒挺长远。

打渔在这年头只能糊口,摆渡可是个长久的活计。

拿一块大洋换个营生,这买卖不亏。

你这是回来了?

帮着把两匹马赶上渡船,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陈寻总算知道他叫李渡。

黄河边长大的,起名也简单,不是河就是水,要么鱼要么船。

陈寻点了点头。

这一来一回,看着没多长时间,实际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真有点恍如隔世的味道。

今儿就要走?

陈寻不由笑了笑,怎么,还有事?

事倒没有,就是上次龙王节那事儿……雨还是没下。

大伙都说是得罪了河神爷,县里几个财主出了钱,打算再办一回。

听说排场比上回还大,你要是得空,倒可以留下来看看。

李渡挠了挠头。

陈寻听完,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帮人真是犟。

上回求雨没成,竟然把锅甩到自己头上。

算了,还得赶路。

见他摇头推了,李渡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余光扫了下周围上船的人,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上回祭河神的时候,他因为怕被牵连,在所有人都跪下来求河神宽恕时,悄悄抬了脑袋。

隔得远,只瞟了一眼。

但那一眼,他还是隐约瞧见了的模样。

之后连着好几天,一闭上眼就做噩梦,脑子里全是那道狰狞的黑影。

妖。

没错。

那的样子,跟爷爷说过的妖怪差不多一个样。

可这话他哪敢往外说。

要是传出去了,非得被当成祸害活活打死。

不过也因为这茬,他原来对河神那股子又敬又怕的心思,悄悄变了味。

现在是怕占了上风。

尤其是刚获许重新摆渡那几天,整天提心吊胆,生怕撞上水里那东西。

没想到连着半个月,水面风平浪静,连个水花都没翻。

日子一久,那份怕也就慢慢淡了。

陈寻看着李渡脸色变来变去,眉头轻轻一挑。

看来这小子也猜到点什么了。

不过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得烂在肚子里。

可惜了,听说专门从省城请了个戏班子来,连唱三天,往年可没这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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