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并不是一座孤立的关城,而是一整片立体的防御体系。
从最北端的角山关,到最南端的老龙口,二十四里的正面战场上,长城如巨龙蜿蜒。
关城与翼城互为犄角,旱门、水门、隘口层层套叠。
这样的城防体系,本是为抵御数倍之敌而建。
可如今,这二十四里的防线上,铺天盖地全是金兵。
努尔哈赤为了尽早拿下山海关,动用的是饱和式全面攻击。
角山关、旱门关、北水关、北翼城、南翼城、宁海城、老龙口......
处处烽烟,处处鏖战!
咆哮着攻城的金兵,像决堤的洪水,从北到南,无边无际。
粗粗算去,总兵力不下二十万!
按理说,关外的金国总人口不过百来万上下,无论如何也养不起二十万战兵。
但努尔哈赤为了这一战,已经赌上了所有家底。
除了把本国的战争动员推到极致,他还收拢了科尔沁等一大片草原藩属部落,那些蒙古骑兵打草谷是好手,跟着金兵攻城也能壮声势。
此外,数不清的汉人庄丁、包衣、民户,被强征而来,充当辅兵和攻城前驱。
更有吞并高丽之后掠来的大量战俘与奴隶,被驱赶着冲在最前面,用血肉给金国的巴牙喇们开路。
把辅兵、厮役、包衣、家丁、战俘全算上,山海关下,便是这浩浩荡荡的二十大几万人马。
此时。
战场上风声呼啸,杀声震天。
炮声和火光从各个方向同时腾起,把黑夜烧成了暗红色。
空气里全是焦烟、铁腥和血的臭味,吸一口像吞了一团沙子。
石猛,一骑当先!
他身后那三百名刚刚套用了【霸王二十八骑】模板的骑兵,呈楔形阵紧紧跟随,像一枚巨大的烧红的钢锥,斜刺里捅入了金军大阵。
这支看似规模不大的骑兵队伍,战斗力极其强悍。
以石猛为矛头,楔形阵如同一支蓄满力道的狼牙箭,破开了金兵厚实的阵线。
他们呐喊着、咆哮着,战刀翻飞,马蹄如雷!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残肢断臂被马蹄踢得乱滚!
金兵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样一层层倒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黑夜中,无人能挡!
骑兵冲阵,主打的就是一个一往无前!
更何况,有着石猛这样的绝世悍将当矛头!
这支骑兵更是所向披靡!
有金兵试图用长枪列阵来拦,但枪阵还没成形,就被石猛一戟扫断了七八条枪杆,阵破人亡。
有金将调来盾兵挡路,但那些蒙着牛皮的巨盾在双刃矛面前如纸糊一般,被一击洞穿,连人带盾飞出去。
炭龙驹连踩带踏,猛跃冲锋!
三百骑左冲右突,紧随其后!
金兵金将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连成了一条不断延伸的血路!
很快的。
从旱门关杀到了北水关。
北水关的城墙已经残破不堪,几处垛口被投石轰塌。
城楼烧塌了半截,黑烟滚滚。
城头上。
陈雄率领的京营援军正和残存的北水关守军一起,拼死护关。
金兵的云梯还搭在城墙上,一队队巴牙喇正不要命地往上爬。
城头的乾军用滚木礌石往下砸,用长枪把刚爬上来的金兵捅下去。
双方在墙头撕咬成一团,谁也不敢后退。
而指挥进攻北水关的金军主将,亦不是等闲之辈。
此人年岁不大,生得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狂妄与锐气。
正是努尔哈赤的孙子!
皇太极长子!
豪格!
这孙子时年十七,正是血气方刚、锋芒毕露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年轻,努尔哈赤给豪格配的副将,是归附金国的老牌蒙古王公古尔布什。
这老头当年在草原上也是一号人物,后来北狄没了,他手上更是沾了不少汉人汉兵的血,努尔哈赤这边稍一招揽,便果断投了金国。
这几年里,一直跟着努尔哈赤南征北战,战功颇为卓著。
此时,正是金兵大军进攻,击破山海关的关键时刻。
豪格急着建功,把自己的指挥位压得极靠前。
他站在纛旗之下,瞪着通红的眼睛望着城头。
眼见再有几轮进攻就能撕开口子,他握着马鞭的手都因兴奋而微微发抖。
可就在这时,斜翼阵脚大乱。
一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规模骑兵,硬生生从侧阵撕了进来。
那冲势之猛,竟将他的中军都冲得晃动起来。
前方的攻城部队不知后方发生了什么,只听得身后杀声震天,心中先自怯了三分。
城头的乾军趁势反推,竟将已经爬上城墙的金兵又给压了回来。
豪格那个怒啊!
他一鞭抽在身旁的旗杆上,金钱鼠尾辫都气得竖了起来。
他亲自动手连斩了三个从侧阵逃回来的额真,可溃势依然压不住。
那些金兵像是见了鬼一样,丢盔弃甲,从侧阵朝中军疯挤,反把自己的攻城阵型给撞散了。
余下的将领实在是怕了豪格的刀,纷纷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
“不是末将们不努力,实在是那队人马太猛了!”
“拦不住啊!根本拦不住!”
“属下们劝您也先避一避,暂躲其锋芒......”
话音未落,豪格已是怒不可遏,歇斯底里道:
“我避他锋芒?!!”
他一脚踹开跪在面前的败将,一把将兜鍪扣在脑袋上,提枪上马,冲自己的亲兵队喝道:
“拦不住?”
“老子倒要看看,那队人马有多猛!”
“他再猛,能有我猛?”
“我真是糙了……!”
古尔布什却是个老成持重的主儿。
当年拓跋寒是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
那一战,要不是提前溜得快,他的脑袋也早留在金沙滩了。
“豪格!休要冲动!”
古尔布什上前,一把拽住豪格的马缰:
“那人的确很猛,他的名字就叫猛!”
豪格斜乜着眼睛,冷笑一声:
“叽里咕噜说啥呢?”
“你只管继续攻城!我去杀了那人!”
说罢,一夹马腹,带着三百亲兵,逆着溃兵的方向,朝石猛冲了过去。
古尔布什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豪格已经去得远了。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而后猛地叹了一口气!
“唉!!!”
夜色之中。
豪格率亲兵队迎头撞上了石猛。
他甚至没来得及报上名号。
石猛也压根没看清来人是谁。
正杀得性起的杀神,只觉前方又有一队人马不知死活地冲来。
石猛是想也不想,左手双刃矛已经递出,狠狠捅向撞过来的第一个人!
那矛去势如电,豪格才刚举起枪,矛尖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
石猛单臂一振,将他的尸体挑飞出去,正砸在身后那群亲兵队中,撞翻一片。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石猛甚至没有减速。
他身后的三百铁骑紧随其后,从豪格的亲兵队中直接碾了过去,乱劈乱杀!
马蹄踏过那些坠马的亲兵,惨叫声都被淹没在了震天的喊杀声中。
北水关城头上。
陈雄举着千里镜,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他的手一抖,千里镜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
陈雄失声喊道:
“这......这......”
“这北国的悍勇少年将军豪格,竟没在石王爷手下走上一招?”
陈雄怔了一瞬,随即狂喜。
他一把将千里镜塞给身旁的亲兵,转身朝城头守军扯着嗓子喊道:
“豪格死了!豪格死了!兄弟们豪格死了!”
“谁会女真话的,给老子喊!大声喊!”
“............”
事实上,根本不用陈雄安排。
金兵自己就先乱了起来。
豪格的亲兵队死伤殆尽。
周边的金兵,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一边逃一边撕心裂肺地喊道:
“豪格贝子死了!豪格贝子被杀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眨眼间便传遍了北水关前的整个金军阵线。
正在攻城的金兵手都软了,朝后一看,直接丢下云梯就跑。
城头上的乾军趁势将滚油、金汁往下泼,浇得金兵鬼哭狼嚎。
古尔布什站在纛旗下,耳朵里全是“豪格死了”的哭喊。
这老头的头皮一阵发麻,眼前一片天昏地暗。
“年轻人,真不能太气盛啊......”
古尔布什喃喃了一句。
可紧接着,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
“冲我来了?!!”
那支要命的乾军骑兵,正一往无前,朝古尔布什所在的纛旗方向杀来!
火光中。
那一马当先之人,右手持大戟,左手持双刃矛,背负染透了血的大氅......
不是那个杀神石猛又是谁?
古尔布什只觉二魂六魄都从头顶飞了出去。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翻身上马,冲自己那万余草原骑兵嘶声喊道:
“日踏马!不打了!”
“撤!快撤!”
“护着本王,撤!”
“长生天在上,让我再跑一次吧!”
老蒙古王公跑起来倒是极有一套。
万余骑兵哗啦一下调转方向,跟着古尔布什朝北面拼命狂奔。
懵逼的女真金兵一看这情况,更加懵逼!
包衣兵们嗷一嗓子,高丽兵们嗷一嗓子,女真兵们也嗷一嗓子!
都跑了!
一路上,蒙古骑兵跟溃败的各形各色的金兵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连纛旗都扔在了地上。
北水关城头。
陈雄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蒙古骑兵,又看看继续朝主城方向突进的石猛三百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终于憋出一句,喃喃道:
“卧槽!真牛逼!”
“忠武郡王......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