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阵线大乱。
古尔布什那万余蒙古骑兵跑得比受了惊的兔子还快。
旌旗、辎重、兵器扔了一路。
一个个只恨爷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这一跑,把北水关前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攻城阵型彻底冲垮。
溃兵如决堤之水,朝四面八方漫涌而去。
石猛勒住炭龙驹,目光朝远处一扫。
前方溃兵无数,古尔布什那一支早跑得只剩烟尘,石猛也懒得追他。
他的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极远处那面高高矗立的黑纛之上。
火光中,那面大纛像一根刺入夜空的铁钉。
“哼!”
石猛冷笑一声,随即大戟一挥,朝东南方向厉声喝道:
“直取金国汗纛!杀了努尔哈赤!”
“跟老子冲!”
“杀!!!”
身后三百骑齐齐咆哮。
自从套上了【霸王二十八骑】模板,这队骑兵一个个战意汹涌,浑身上下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体力消耗比平时慢了三倍不止,刀砍在对方甲胄上,手感轻得像切豆腐。
冲起阵来更是猛得不像话,仿佛一群下山虎扑进了羊群。
所过之处,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连逃跑都来不及。
石猛更是越打越狂。
他犹嫌骑马冲阵不够痛快,竟在两军阵前纵身一跃,稳稳站到了炭龙驹的马背之上。
战马狂奔如雷,四蹄翻飞!
他却如履平地,双刃矛与天龙破城戟在身体两侧张开,像一头伸展双翼的凶禽,从乱军之中一掠而过!
那景象之骇人,几个金兵只抬头望了一眼,便吓得瘫在地上,连刀都握不住了。
............
与此同时。
金国中军指挥高台之上。
那面绣着金龙的黑色汗纛在夜风中翻滚,纛下站着一群人。
努尔哈赤居中,满面铁青。
他已经望见了北翼的巨大混乱。
那本不该出现的大溃败,像一道越来越大的裂口,正从北翼朝中军蔓延。
“多尔衮!多铎!”
他冷声喝道。
两个少年郎同时出班,甲叶哗啦一响:“儿臣在!”
“命你二人为北翼监军使!收拢溃兵,兀使冲散中军军阵!”
兄弟俩朗声应诺。
各自率领一队亲卫骑兵,朝溃兵逃来的方向杀了过去。
这哥俩虽然年轻,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性子。
杀敌人狠,杀自己人更狠!
马刀挥处,溃兵人头滚滚!
硬是用铁与血把那股逃窜的浪头给压住了。
可,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涌来。
“报——!”
“启禀大汗,旱门关又被乾军夺回去了!”
“报——!”
“阿山将军战死!扬古利将军战死!”
努尔哈赤惊了,整个金国高层文武都惊了。
“什么?”
努尔哈赤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那讯兵:
“阿山死了?”
“扬古利死了???”
他不在乎一座旱门关的得失。
可阿山和扬古利是他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
扬古利,那是号称金国第一的猛士,征战半生,从无败绩。
阿山更是以凶悍著称,死在他手里的乾军将校不知凡几。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同时战死?
“是......是被同一人所杀。”
讯兵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道:
“就是那个石......石猛!”
“整个北翼,都是被石猛一人冲乱的!”
努尔哈赤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又一名讯兵飞马赶到,滚下马背,连气都喘不匀便急声道:
“报——!”
“启禀大汗!”
“豪格贝子被石猛一矛斩杀!”
“蒙古王公古尔布什......跑了!”
“豪格战死,古尔布什逃窜,二人所部失去指挥,全军溃散,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高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金国核心文臣库尔禅和大贝勒代善同时失声惊呼道:
“豪格被阵斩?”
“古尔布什逃了?”
萨哈连更是瞪圆了眼睛,嚎叫道:
“这不对劲!这不对劲!仗没有这么打的!”
“连斩阿山、扬古利、豪格,还能继续率兵冲阵?”
“三百人就敢冲二十万人的军阵?”
“我不信!我不信!”
“没有人能猛到这般地步!”
可噩耗还在继续......
“报——!”
“启禀大汗,前锋营被冲散,主将石廷柱被石猛斩杀!”
“报——!”
“正红旗一部被击溃,主将伊尔登被石猛斩杀!”
“报——!”
“镶白旗一部被击垮,主将纳穆泰被石猛斩杀!”
“报——!”
“............”
努尔哈赤只觉得天旋地转。
两眼一黑,身子往后便倒。
旁边的侍卫和文臣慌忙上前扶住。
他狠狠咬了咬舌尖,一阵剧痛让他重新清醒过来。
他不能倒,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去。
他若倒了,这二十多万大军就真的完了,他一手建立的大金国也就真的完了!
“传令!”
努尔哈赤站稳身子,嗓子已经沙哑,却仍竭力嘶吼道:
“调索伦部、正黄旗亲卫营、镶黄旗巴牙喇营,前去阻敌!”
“给本汗杀了那个石猛!”
“宰了他!!!”
这三部,是努尔哈赤压箱底的精锐中的精锐。
索伦部皆是从黑水以北深山老林里招来的野人猎手,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是金国攻城拔寨的先锋。
正黄旗亲卫营和镶黄旗巴牙喇营,更是从全军中挑选出来的百战老兵,个个身披双层重甲,马如龙,刀如雪。
努尔哈赤把这三部同时押上去,已经是在赌命了。
三支精锐轰然出动,马蹄声如滚雷,震得大地都在发颤。
长城沿线,不知多少个举着千里镜的乾军将领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有人吓得手脚冰凉,脊背冒汗。
有人反应快,急忙命麾下嗓门最大的传令兵,朝石猛突击的方向拼命喊道:
“忠武郡王殿下小心!”
“索伦兵、正黄旗亲卫营、镶黄旗巴牙喇营正向殿下包抄!”
石猛的突击队中。
巴图蒙克在辽东待得久了,认得金国的认旗。
他打眼一瞧,脸色登时变了:
“大哥!大哥!!布豪!!!”
“是索伦兵和金国汗的亲卫精锐!”
“我跟他们交过手,着实悍勇无匹,个个以一当百!”
“来的......”
巴图蒙克吞咽了一口唾沫,才继续急声道:
“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石猛骑在炭龙驹上,回头看了一眼巴图蒙克。
火光映着他的脸,那张被血糊满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冷笑:
“哼!”
“呸!”
石猛啐了一口,声如洪钟,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炸开:
“牢弟你记住——”
“什么他娘的精锐?!”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