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怕吓着她似的，慢慢说：“他们新出了个机械心脏，999块，能治心脏病，能让人活。
咱医院有绿色通道，我帮你申请了，明天就能做手术。”
李秀兰不懂什么是机械，也不懂什么叫通道。
她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手机还是二十年前的诺基亚。
但她信魏医生。
她又扑通跪下，磕得地板咚咚响：“谢谢！谢谢！我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魏医生再次拉起她，语气更重了些：“别谢我。
谢童总。
他造了这东西，999块，卖给了天下苦命人。
他是菩萨。”
她听不懂“菩萨”俩字啥意思，但她知道，这个人，是她儿子的命。
可她心里也慌——这东西，真管用吗？
三天后，手术见分晓。
……
另一边，荷南省，平定山市。
初三二班，班主任连文莉气得脸发青，指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男生吼：“你又打架？！警告过你多少次！再闹就开除！你到底为什么动手？！”
那男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校服裂着口子，嘴角还挂着血。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我就是要学校开除我，行了吧？”
连文莉一愣，眼圈突然红了。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安心……你这孩子，我懂你。”
她声音抖得不像个老师：“你妈躺在床上等钱救命，你不想念书了，想打工……可你才十五啊！连打工的门槛都够不着！”
“你得好好读书！考上高中，上大学，找好工作，才能救你妈啊！”
李安心低头看着地板，声音轻得像风：
“老师，我现在初三。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你算算，我妈妈的癌，能撑八年吗？”
他抬起头，眼睛干干的，没一滴泪。
“你是个大人，为什么比我还天真？”
连文莉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她很快挺直腰板，语气一沉：“你才幼稚呢，安心。
我比你大十几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我告诉你，妈不是你全部的世界——你自己的命，才最要紧。”
这话像一记耳光，甩在李安心脸上。
他猛地瞪眼，声音炸开：“不许你这么讲我妈！没有我妈，我根本不存在！我要她活着，我会拼了命赚钱，把她病治好，让她享清福！”
连文莉叹气，眼神黯了黯：“你拿什么治？你怎么赚？你才多大？谁肯要你？”
李安心一攥拳头，脸上的倔劲像烧红的铁：“偷也好，抢也好，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干。”
连文莉又叹了一声，心里猛地一抽。
这眼神——她见过。
三年前，班上有个叫邓志远的男生，长得帅，眼睛里总带点混不吝的劲儿，女孩子们背后偷着叫他“黑道校草”。
连文莉刚毕业那会儿，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后来才知道，他每天逃课、打架、混夜市，书包里不是课本，是刀片和烟。
她劝过他无数次，他笑笑就过。
直到有一天，她去他家家访。
那间屋子，不到十平米，臭得人睁不开眼。
床上的人，肉都烂了，像被丢在雨里三天的烂菜叶。
那是邓志远他妈。
癌症晚期，浑身插着管子，却还在笑：“老师，别怪他……他只是想让我多活几天。”
连文莉那天哭了。
不是因为可怜，是被狠狠砸醒了——原来这孩子不是变坏了，是被逼着长大。
她把半年工资全掏了，塞给他，说：“你妈会好起来的。”
邓志远没谢，只点点头，走了。
之后他打工、搬砖、送外卖，连过年都没回家。
偶遇几次，他都带着笑，眼角却有泪。
他告诉她：“医生说，老鹰医院有新疗法，只要攒够钱，我妈就能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
三年后，他拎着一叠钱找上门，一分不少还了她，说：“我妈快好了，我想带她去个古镇，她念了半辈子的地方。”
她问他：“出国吗？”
他摇头，笑得像小时候考了第一：“不去，就古镇，她喜欢。”
再后来，没了他的消息。
她托人打听，得到的答复是：邓志远跳海了。
死前，他凑够了手术费，刚满十八岁，医院说能救他妈——只要捐出自己的肝和肾。
可就在手术前一天，他妈偷偷拔了氧气管，走了。
他给妈料理完后事，还清所有债，一个人去吃了人生第一顿火锅，第一顿烧烤，第一次去KTV吼了一宿。
第二天，他跳进海里。
遗书就一行字：“我妈走了，我不该活。
愿我，是这世上最后一个不幸的人。”
连文莉蹲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负担，死了孩子才能活。
可她错了。
妈妈不是枷锁。
是命根子。
没了妈，他连活着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
现在，看着面前的李安心，她心口又疼了。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倔，一样的“我妈必须活着”。
她知道，他准也想当英雄，背一身债，拼一条命。
她不能让他步邓志远的后尘。
“你是不是又打架了？”她声音发颤，“你以为打个架就能凑钱？你知不知道癌症得花多少？”
李安心却像听笑话似的，撇了撇嘴：“谁说要花钱了？我给幻光机械发了信息，他们说，免费治。
我妈的手术，定在大后天。”
连文莉一愣。
“……啥？”
“幻光机械。”李安心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吃面条”。
连文莉脑子嗡了。
幻光机械？那个网络上天天打广告，说“用AI换命”的黑科技公司？前两天还被骂是割韭菜的骗子！
癌症啊！
世界顶尖医学都束手无策的绝症！
凭什么你发个短信，人家就给你免费治？
她头皮发麻，手心全是汗。
不行——绝对不行。
邓志远的悲剧，她见一次就够了。
她必须拦住他，必须盯着他，亲眼看他做完手术，亲眼看他活着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不放心，我跟你去医院。”
李安心看了她一眼，没拒绝，转身就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