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这句话,像是一柄生锈的铁锤。
带着倒刺,结结实实地砸在我的胸口上。
震得我胸腔发麻,连退了两步,小腿肚子撞在宜家的深灰色沙发边缘,整个人跌坐下去。
“闭嘴!”
柳晴雪的声音突然拔高,透着明显的破音。
那层万年不化的冰山面具,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被彻底撕裂。
她猛地松开我的手。
几步跨上前,一把抓住小雅的胳膊,指甲死死掐进那件碎花连衣裙的布料里。
“我让你闭嘴!谁让你跟他说这些的!”
柳晴雪的声线在发抖。
她那双总是算计着怎么拿捏我的桃花眼,此刻装满了慌乱和恐慌。
她拼命拽着小雅,想把她往商场的货架出口拖。
小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她红着眼睛,用力甩开柳晴雪的手,眼泪决堤一样往下砸。
“我凭什么不说?他心安理得地当个逃兵,把你扔在泥潭里烂掉!”
“他凭什么被你这么护着?”
小雅指着我的鼻子,一步步往前逼近。
“三年前那个下雨的晚上,你扛着行李箱跑了。”
“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学校后街的咖啡馆里!”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捏着膝盖上的布料。
指关节泛出森森的青白。
那晚的暴雨声,似乎穿透了三年的时间,在我的耳边重新炸响。
我当时只觉得窒息,觉得再不跑就会被她的占有欲活活勒死。
我以为她只是发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她打你的电话,关机。发微信,红色感叹号。”
小雅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展示区,字字见血。
“她连伞都没打,穿着那条你最喜欢的白裙子,一路跑到南城火车站。”
“那是半夜十二点!雨大得连路都看不清!”
小雅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恨意。
“她摔在站台外面的泥水坑里,膝盖磕得血肉模糊。”
“爬起来接着跑,跟着那列已经开动的绿皮火车跑!”
“她一边追一边喊你的名字,最后倒在铁轨旁边的石子路上。”
小雅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嘶哑。
“是车站的保安把她架回来的!”
“你在火车上睡得安稳的时候,她像个死人一样在急诊室里躺了一整宿!”
我只觉得喉咙里塞了一把干沙子,吞咽一下都刮得生疼。
追火车?在泥坑里爬?
那个有重度洁癖、平时连喝水都要挑杯子的高冷女神。
那个高高在上、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的柳晴雪。
在泥水里摔得头破血流,去追一列根本追不上的火车?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柳晴雪捂着耳朵,单薄的身子摇晃着往后退。
她退到我身边,想要来抓我的手。
那几根白皙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连我的衣袖都捏不住。
那张冷白皮的脸庞,此刻惨白得吓人,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怕我听到这些。
她怕我觉得她是个连尊严都不要的疯子。
她哪怕花钱买下一栋楼给我做工作室,也不愿意用这些惨烈的过往来道德绑架我。
小雅根本没打算放过我。
她看着我脸色灰白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惨烈的冷笑。
“这就受不了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
小雅往前走了一步,阴影打在我的脸上。
“你现在穿得人模狗样,住着她给你安排的房子,用着她给你买的东西。”
“你以为这是天上掉馅饼?你以为她只是钱多烧的?”
“那是她拿命换来的安全感!”
小雅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全碎在喉咙里。
“你走后的第三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
“那天晚上,我兼职回来,推开宿舍的门。”
小雅眼底涌出巨大的恐惧,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晚上。
“满地的血啊,陆辰。”
“她就躺在洗手间的瓷砖上,手里还攥着你大学军训时掉下来的那颗破纽扣。”
“浴缸里的水全被染红了。”
“要不是我提前半小时下班,她那条命,三年前就交代在那个逼仄的宿舍里了!”
轰。
我脑袋里的最后一根弦,断得干干净净。
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
呼吸停滞在气管里,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满地的血。
割腕。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逃离了一个控制欲过剩的女朋友。
我甚至在心里偷偷抱怨过她的偏执,抱怨过她的不讲理。
我以为她只是霸道,只是想把我当成一个听话的宠物圈养起来。
可我根本不知道。
我的离开,直接抽干了她活下去的全部氧气。
她把所有的安全感、所有的命,都拴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我跑了。
她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才还悠哉地挑着宜家的双人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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