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那块名贵的金属表带,死死钉在她的手腕处。
这块男款的百达翡丽星空腕表,表盘大得和她纤细的手腕格格不入。
重逢这几个月来,不管是穿高定晚礼服,还是穿居家的真丝睡裙。
这块表就像是长在了她的左手上,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投行女总裁彰显财力、刻意拗造型的小癖好。
可现在,小雅那句“满地的血”,把这块表的遮羞布撕了个粉碎。
柳晴雪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她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冷艳脸庞,瞬间白得像一张刚裁出来的宣纸。
一直以来运筹帷幄、把所有人算计在棋盘上的女魔头,慌了。
她猛地把左手往身后藏。
脚步踉跄着往后退,脚下的平底白鞋在木纹地板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别看……”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哀求。
那层常年披在身上的冰山外壳,在这一秒碎成了满地残渣。
我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大步迈上前,右手死死钳住她藏在背后的左臂。
手掌心里,她的胳膊凉得像块冰,细密的冷汗透过卫衣布料渗了出来。
她在发抖,从指尖一路抖到肩膀。
“陆辰,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右手握成拳头砸在我的胸口上。
力道软绵绵的,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平时那股能把一千万支票踩在脚底下的气场,这会儿全变成了破碎的哀鸣。
“给我看看。”
我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发出的声音哑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左手强行拉过她的手腕,拇指按在那块名贵的金属表扣上。
“不要!难看!”
柳晴雪崩溃地喊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烫得我指尖发颤。
她甚至张开嘴,直接去咬我扣着她手腕的手。
我没躲,任由她的牙齿磕在我的虎口处。
大拇指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簧声响起。
表扣松开。
那块沉甸甸的百达翡丽失去支撑,顺着她冷白皮的肌肤滑落。
“吧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表盘玻璃磕出一道裂纹,但在场没人去管那几十万的死物。
我的视线,直直地落在那截毫无遮挡的手腕上。
心脏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铁钳死死夹住,用力拧了一圈。
疼得我连呼吸都停了。
在那样白皙细腻、平时连擦护肤品都要挑牌子的皮肤上。
赫然横亘着一道狰狞、歪斜的陈年刀疤。
疤痕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粉白色,肉条高高凸起,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那里。
切口很深,连周边的皮肤纹理都被拉扯得变了形。
不仅如此,在这道最深的疤痕旁边,还交错着几道稍浅的划痕。
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试探。
这是在那个绝望的暴雨夜里,抱着必死无疑的决心,冲着大动脉反复下死手的力道。
我盯着那道疤。
一层温热水汽直冲眼底,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我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腹轻轻贴上那道凸起的肉条。
柳晴雪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像只受惊的猫,拼命往回缩手。
“别碰……丑。”
她哭得喘不上气,另一只手死死捂住那道疤痕。
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很丑,我知道很丑……”
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眼泪糊了满脸,把那副清冷女神的皮囊冲刷得一干二净。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是个精神病?”
她甚至开始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展示区。
我没让她躲。
双手反扣住她的手腕,强行拉到胸前。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点点滴滴。
她大半夜跑到我对门装密码锁。
她在超市里把计生用品扔在购物车最顶端,逢人就宣誓主权。
她因为女实习生碰了我一毫米的袖口,就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查个底朝天,逼得人在海城混不下去。
甚至在那个停电的雷雨夜,她装作害怕钻进我的怀里,一整夜用腿死死锁着我的腰。
我天天在心里骂她是个吸人精气的女妖精。
我总觉得她用资本和权势织了一张网,把我困在里面当个供人取乐的金丝雀。
天天在直男OS里疯狂吐槽她的变态。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她哪里是想控制我。
她是在用这些笨拙又极端的手段,拼命去堵那个漏风的伤口。
这道疤痕背后的那个雨夜。
那个被我抛弃在满地血水里的二十岁女孩,其实从来就没有走出来过。
她只是披上了一层用资本和冷酷打造的厚重铠甲。
像只护食的恶犬一样,对着所有靠近我的人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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