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哎哟卧槽,真是你小子啊!”
这声带着浓重乡音的惊呼,在喧闹的集市边缘突兀地炸响。
我手里还捏着那半块剥了皮的烤红薯。
滚烫的热气顺着橘黄色的红薯瓤往上冒,熏得我眼前起了一层薄雾。
我停下给红薯吹气的动作,转过头。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着紧身亮面蓝色西装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这大冷天的,他连件羽绒服都没穿。
咯肢窝底下死死夹着一个印着大号LV老花图案的皮包。
腰间系着一条字母“H”大得能当盾牌的皮带,生怕别人看不见他是个有钱人。
头发抹了厚厚一层发胶,梳得油光水滑。
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我盯着这张有些发福的脸看了两秒,尘封的记忆才慢慢对上号。
王刚。
我初中时候坐最后一排的同学。
当年上课天天睡觉,后来早早辍学跟家里人做起了生意。
听说这两年在镇上开了个不小的农产品加工厂,成了远近闻名的暴发户。
“还真是你啊辰子!”
王刚踩着一双尖头皮鞋,走到我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我那身发旧的黑色羽绒服,眼里透出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听说你在海城大城市画什么图纸,这大过年的,咋跑到咱们这破集市上吹西北风来了?”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皮包,发出一声闷响。
“大城市不好混吧?要不哥们给你在厂里安排个差事?一个月给你开这个数。”
他张开五根短粗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看着他这副孔雀开屏的做派,心里连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谢了,我在海城混得还凑合,暂时饿不死。”
我语气平淡,懒得跟他攀比。
这种装逼犯,你越接话,他越来劲。
王刚见我没被他的霸气震慑住,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
他刚想继续吹嘘他刚提的那辆宝马车。
视线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
他原本张开的嘴巴,瞬间卡壳了。
柳晴雪就站在我身侧。
她今天穿着老妈赵淑芬硬塞给她的那件大红花棉袄。
翠绿色的牡丹花印在红底布料上,领口那圈劣质的人造白毛被寒风吹得乱飞。
这衣服放在平时,村头跳广场舞的大妈都嫌土。
可穿在柳晴雪的身上,却发生了要命的化学反应。
她那张冷白皮的脸庞,在红色的衬托下白得发光。
修长的天鹅颈从白毛领里探出来。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那双清冷幽深的桃花眼,压根没看王刚。
她微微踮起脚尖,红唇微启。
就着我的手,在那块热气腾腾的烤红薯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软糯的红薯泥沾在她唇角。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那点残渣。
动作自然,却透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冷艳。
王刚看呆了。
他夹在咯肢窝底下的皮包“吧嗒”一声掉在满是黄土的地上。
他连捡都没去捡。
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这……这位是……”
王刚结巴了,舌头像是打了结,指着柳晴雪的手指头都在发颤。
他这辈子大概都没见过这种级别的长相。
最土的衣服,穿出了最高级的脸。
这股强烈的反差感,活脱脱就像是巴黎时装周的顶级超模,披着麻袋来体验生活。
带着降维打击的压迫感。
我看着王刚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压不住的暗爽。
这是老子的女人。
穿三十五块钱的村姑花袄,照样把你们这帮土土豪按在地上摩擦。
我老婆真美。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刚一冒头。
我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压下去。
要命,我这斯德哥尔摩症肯定是晚期了。
“我媳妇。”
我挡在柳晴雪身前,隔绝了王刚那直勾勾的视线。
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柳晴雪听到“媳妇”这两个字。
眼底的清冷瞬间化作一汪春水。
她顺从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双手揣在花袄的兜里。
对王刚这种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她连个余光都懒得施舍。
王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从他的眼睛里喷了出来,烧得他眼珠子发红。
他看了看我这身不起眼的打扮,再看看靠在我身上美若天仙的女人。
心里的天平彻底失衡了。
凭什么一个在城里打工的穷画图的,能找着这种极品美女?
他还开着宝马当着大老板呢!
王刚弯腰捡起地上的皮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辰子,你这不声不响的,倒是好福气啊。”
他一步凑上前来,伸手就来拽我的羽绒服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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