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那破锣嗓子在冬风中一扬。
我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骤停了足足三秒。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手脚凉得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
情书?
这他妈是哪辈子的陈年烂谷子账!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一点点把视线挪向身边。
柳晴雪挽着我的手臂,没有松开。
她那张冷白皮的脸庞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找不出来。
但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寒气顺着她的眼角,直逼我的大动脉。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甩手走人。
只是那几根白皙的手指,隔着我羽绒服的布料,一点点收紧。
指甲深深陷进我的皮肉里,抠得我生疼。
“走啊辰子,愣着干嘛!”
王刚这个二愣子,根本没察觉到周围骤降的气温。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往羊汤馆里拖。
“大伙儿可都盼着见你呢!”
我脚底板在泥地上犁出两道印子,拼命想往后缩。
“我不去!我胃疼,喝不了羊汤!”
我转头看向柳晴雪,眼神里全是求生欲。
“老婆,咱们回家吧,家里的饺子还没下呢!”
柳晴雪脚下没动,稳如泰山。
她那双结了冰的眸子,越过油腻腻的玻璃门,看向饭馆里面。
红唇往上牵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来都来了。”
她声音轻飘飘的,透着股让人胆寒的执念。
“老同学聚会,怎么能不进去打个招呼呢。”
她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拉着我,主动踏上了羊汤馆的台阶。
我心里哀嚎一声,两眼发黑。
这哪里是去打招呼。
这分明是她闻到了猎物的腥味,要去给领地除草了!
厚重的防风门帘被王刚一把掀开。
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混着劣质白酒的酒精气,扑面而来。
羊汤馆里摆着六七张油腻腻的圆桌。
最里面靠窗的那桌,围坐着七八个男男女女。
桌上扔满了烟头和花生壳,几个人正举着酒杯大声吹牛。
“大伙儿停停!看看谁来了!”
王刚拍着巴掌,扯着嗓门大喊了一声。
那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我被迫站在门口,像个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囚犯。
“哎哟!这不是陆辰吗!”
“好小子,几年不见,长得人模狗样了啊!”
几个初中男同学站起来,端着酒杯冲我嚷嚷。
就在这嘈杂的人声中。
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外面套着件貂皮大衣的女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女人留着一头大波浪,脸上铺着厚厚的粉底。
假睫毛忽闪忽闪的,涂着正红色的口红。
活脱脱一副镇上名媛的做派。
她原本正低头玩手机。
听到“陆辰”两个字,猛地抬起头。
两只画着全包眼线的眼睛,瞬间亮起了光。
“辰哥?”
张丽丽踩着带水钻的高跟鞋,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个沾了油渍的玻璃茶杯。
一股浓烈刺鼻的合成香水味,蛮横地冲散了羊肉的膻味。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视线在我那件高质感的羽绒服上转了两圈,眼底的盘算藏都藏不住。
“还真是你啊,辰哥。”
张丽丽夹着嗓子,声音甜腻得让人倒胃口。
“听说你在海城发了大财,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们这些老同学忘了呢。”
我靠在门框上,只觉得一阵反胃。
“没发财,打工的。”
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你们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刚想转身拉着柳晴雪跑路。
张丽丽却眼疾手快,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挡住了我的去路。
她这才把视线落在我身边的柳晴雪身上。
柳晴雪今天穿着老妈硬塞的那件大红底色、印着翠绿牡丹花的大棉袄。
领口那圈劣质的白毛被风吹得有些乱。
张丽丽盯着那件土得掉渣的花袄子,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柳晴雪。
大概是把我身边这位冷艳绝伦的女总裁,当成了我在农村老家的穷酸亲戚。
“辰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走什么呀。”
张丽丽端着茶杯,又往我身边凑了凑。
她肩膀故意往前送。
那件貂皮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紧身的毛衣领口,眼看着就要贴上我的胳膊。
我吓得魂飞魄散。
左脚猛地往后一撤,后背死死撞在墙皮上。
震得墙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你别靠这么近!”
我声音都变了调,双手死死揣在兜里。
“我老婆在这儿呢!”
张丽丽咯咯笑了起来。
她拿着茶杯的手掩着嘴,花枝乱颤。
“辰哥,你还是跟初中一样,那么容易害羞。”
她不仅没退,反而变本加厉。
“你还记不记得,初三那年冬天,我天天早上给你带热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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