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轻飘飘的声音顺着羊汤馆的穿堂风,直钻我耳朵眼。
我脑子里的警报器“嗡”地一声拉响。
“噌”的一下。
我直接从那条油腻的漆木长凳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带得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我发誓!我连那信封是用胶水糊的还是双面胶粘的都没看清!”
我双手举在胸前,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紧箍咒。
“当时下课铃一响,我就顺手把它扔进教室后排的垃圾桶里了!”
“我都不知道里头写的啥,谁知道她今天会在这儿发神经!”
我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羽绒服的领口上。
一帮初中同学全看傻了眼。
刚才那个端着酒杯起哄的王刚,这会儿缩得像个鹌鹑,连个屁都不敢放。
柳晴雪没有大发雷霆。
她捏着那张用过的湿巾,准准地投进桌边的塑料垃圾篓里。
那双泛着冷光的桃花眼,上上下下把我扫了一遍。
“扔垃圾桶里了?”
她红唇微启,拖长了尾音。
身子往前倾了倾,大半个重量压在我的胳膊上。
玫瑰的冷香瞬间盖过了满屋子的羊肉膻味。
“真扔了!”
我头点得像捣蒜,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看。
“我要是骗你,明天出门就让我被……”
一根微凉的食指,轻轻按在了我的嘴唇上。
堵住了我后半截毒誓。
“我信你。”
她指腹在我唇角摩挲了两下,眼底的冰霜渐渐化开。
“不过,为了防止再有这种不长眼的人来给你送破纸条。”
她收回手,顺势挽住我的胳膊。
十指穿过我的指缝,死死扣紧。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你必须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距离不能超过一米。”
她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下颌骨上。
“陆辰哥哥,能做到吗?”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连连点头。
“能!别说一米,我拿根绳把自己拴你裤腰带上都行!”
只要这位活祖宗别发飙,让我干啥都行。
我们俩就这么挽着手,在王刚他们呆滞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羊汤馆。
接下来的几天。
我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全天候无死角防御塔”。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上。
二叔喝高了,端着大半杯五粮液,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跟前。
“辰子!大城市回来的,今天必须陪二叔走一个!”
老头子酒杯一递,辛辣的酒气直冲脑门。
我刚想端起旁边的茶杯敷衍一下。
一只冷白皮的手横空出世,直接盖在了我的茶杯口上。
柳晴雪坐在我身边。
她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看着乖巧温婉。
可挡酒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
“二叔,陆辰前几天刚出院,胃里还没养好。”
她声音清脆,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笑意。
“医生嘱咐了,一滴酒精都不能碰。”
“哎呀,大过年的,喝一口死不了人!”
二叔借着酒劲,还想把酒杯往前凑。
柳晴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她那双桃花眼盯住二叔,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喝一口确实死不了人。”
她语气平缓,却字字带着冰碴子。
“但如果他半夜胃疼进了急诊,二叔打算去医院走廊里守他一整夜吗?”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二叔被她这眼神看得酒醒了一大半,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最后只能干笑两声,灰溜溜地端着杯子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坐在旁边,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软饭吃得,不但管饱,还防弹!
大年初三,村里办庙会。
我陪着老妈去集市上买点年货,柳晴雪寸步不离地跟着。
几个村里待字闺中的年轻姑娘,结伴在旁边买糖葫芦。
时不时拿眼睛往我这边瞟。
有个胆子大的,甚至理了理头发,想过来跟我搭话。
柳晴雪停下脚步。
她没骂人,也没瞪眼。
只是转过身,当着那几个姑娘的面,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羽绒服的领口。
手指有意无意地把高领毛衣的边缘往下拨了半寸。
我锁骨上方那个深红色的牙印,明晃晃地暴露在冷风中。
她满意地看着那个印记,指尖在上面轻轻刮了一下。
然后偏过头,视线扫过那几个姑娘。
嘴角挑起一个冷冰冰的嘲弄弧度。
那几个姑娘看清了那个牙印,再对上她看死物一样的眼神。
吓得连糖葫芦都没拿,扭头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背影里全透着惊恐。
我看着她们逃难似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
我把领子拉回原位,“咱们村方圆十里,连条土狗看见我都得绕道走。”
“那不是正好?”
她挽住我的胳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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