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雪坐在长条板凳上,手指在沾满油污的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这清脆的敲击声,像是在给张丽丽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敲丧钟。
张丽丽深吸一口气,胸口那件紧身毛衣被撑得老高。
她把智能机收回那个所谓的名牌包里,眼神里满是被戏弄的恼怒。
“辰哥,你这女朋友挺会开玩笑啊。”
她咬着后槽牙,夹着嗓子硬撑。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老古董。”
柳晴雪没看她。
伸出白皙的手指,把那部厚重的砖头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对不起。”
她抬起眼皮,声线冷得像三九天的穿堂风。
“我男人的手机,只能接我一个人的电话。没有微信功能。”
这句话一出来,羊汤馆里静得只剩下锅里咕噜咕噜炖羊肉的动静。
我坐在旁边,手心里的冷汗把羽绒服的口袋都浸湿了。
这女人狠起来,真是不给别人留一条活路,更不给我留半点隐私空间!
她就差拿着大喇叭满世界广播“陆辰是私有财产”了。
张丽丽哪受过这种气。
她平时在镇上,好歹也是被一群小年轻捧在手心里的。
她上下打量着柳晴雪身上那件红底翠绿牡丹花的大棉袄,眼底的轻蔑快要溢出来了。
“哎哟,我就说呢。”
她捂着嘴假笑,一股子刺鼻的合成花香味直冲我的天灵盖。
“辰哥好歹也是大城市回来的,怎么找了个连智能手机都买不起的村姑啊。”
“这大红花棉袄,怕是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吧?也对,配这砖头机刚刚好。”
周围几个喝多了的男同学,跟着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
王刚甚至端着酒杯,冲我挤眉弄眼,那意思是你这眼光真不行。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给张丽丽点了一排蜡烛。
大姐,你真是在雷区里跳踢踏舞,还嫌雷埋得不够深。
你惹谁不好,惹一个出门都要带四个保镖的投行女总裁?
柳晴雪没发作。
她靠在沾着油烟味的椅背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红唇微张,从上到下将张丽丽扫了一遍。
“你笑什么?”
张丽丽被这眼神看得发毛,声音尖锐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寸。
“我笑你那瓶香奈儿五号。”
柳晴雪单手托腮,语气轻飘飘的,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前调太冲,中调刺鼻,最要命的是尾调。”
她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一皱。
“带着一股工业酒精兑水发酵的酸臭味。”
柳晴雪看着她那张调色盘一样的脸。
“市面上三十块钱一瓶的A货,连香精比例都没配明白。”
张丽丽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领口。
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还有你引以为傲的那个包。”
柳晴雪的视线落在张丽丽挂在臂弯里的皮包上。
“爱马仕的铂金包,走线从来都是向左倾斜的马鞍缝法。”
“你那个线头乱得像鸡窝,是裁缝机跑偏了吗?”
她指了指包上的五金搭扣,眼里透着赤裸裸的嘲弄。
“真品的五金是镀金或者镀钯,光泽温润。”
“你那个亮得晃眼的扣子,是刚从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回来的黄铜片吧?”
柳晴雪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边缘的掉漆都快藏不住了。”
这番话说得行云流水,连个停顿都没有。
字字句句,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把张丽丽那层伪装出来的名媛皮,剥得干干净净,连一块遮羞布都没给她留。
羊汤馆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旁边那桌的老同学们,看张丽丽的眼神全变了。
原本还奉承她的几个男人,这会儿端着酒杯,眼神里全是看笑话的戏谑。
王刚更是干咳了两声,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在熟人面前被当众扒下假名媛的画皮。
这比当众扇她十个耳光还要让她难受。
张丽丽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转青。
五官扭曲在一起,厚厚的粉底跟着往下掉。
“你……你胡说八道!你一个穿花棉袄的村姑懂什么奢侈品!”
她咬牙切齿地咆哮,声音都在发抖,手里那只假包快被她掐变形了。
柳晴雪没搭理她的无能狂怒。
她慢条斯理地从大花袄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百夫长黑金卡。
两根白皙的手指夹着那张卡,在木桌边缘轻轻磕了两下。
“我懂不懂不重要。”
柳晴雪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重要的是,你这身行头加起来,可能还不够我这件‘地摊货’上面的一颗纽扣钱。”
那张黑卡的压迫感太强了。
上面烫金的标识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摄人的光。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那玩意儿在金融圈的含金量。
张丽丽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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