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干了一整天的家务活,早已疲惫不堪。
我微微闭上眼,几乎就要沉入梦乡。
可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他猛地又把我推醒了!
我有些恼火,十指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抓了一把。
没想到他突然往前,我的头险些撞上背后的墙板。
“元凯……”
我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想让他停下来。
在半梦半醒之间,我断续制止了他好几次,却都是徒劳。
不知何时终于昏沉睡去,只觉得这一夜睡睡醒醒、醒醒睡睡,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在云雾里浮沉。
第二天醒来时,四平方米的小阁楼里弥漫着欢爱后特有的气息。
元凯不见了。
我浑身疲软,几乎动弹不得,感觉至少还得再睡几个小时才能恢复些精神。
为了找他,我勉强撑起身,穿好衣服下了楼。
没想到他正蹲在土炭炉前,端起整锅冷粥就往嘴里倒。
“这粥是冷的,你有没有热一下?”我问。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让我心头陡然一紧。
好冷的眼神!
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冰冷,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空气似乎都因那眼神而凝固了。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轻轻揽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微凉的背上。
即便天气已转凉,他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纯棉短裤,露出线条清晰的后背。
“你看我的眼神这么冷……是因为龙鳕的事吗?”我直接问道。
“干嘛又提她?”他抬起手臂擦了下嘴角,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再作声。
他不愿看我,只低声说:“你太敏感了。”
我松开双臂,心里涌起一阵失望,转身准备离开。
他却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我。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手臂收得很紧。
我说:“我爸妈把弟弟从西安带回来了,过几天要祭祖和游神。”
他依旧沉默。
“我得先回家晾被单,趁现在日头正好。”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我甚至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
大概过了一刻钟,他才开口:
“为什么瞒着我?”
“你是说钟先生的事吗?那是我的工作,不是私事。”
“怎么会有人拿自己的婚姻当工作?”
“那时实验室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只有我是离异状态。”
“所以你是怪我?”他问。
我说:“还好吧,我现在心里没什么怨气了。你娶过龙鳕,我嫁了钟先生,谁也怨不了谁,扯平了。”
“你就是故意的!你在报复我。”
我解释道:“才不是,别把我想得那么幼稚。
钟先生是难得的生化科技人才,实验室必须把他请回来。
之前他不愿回美国,甚至遭到了袭击,我们才出此下策。”
他忽然提高声音:“你是白痴吗?你要是真和他结婚,你也会被袭击的!
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弟弟的安全?”
“事已至此,都是赶鸭子上架。你当初是,现在我也是。”
他盯着我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办离婚手续?”
“我还没问过江涛队长。”
“你的婚姻是你自己的,不是实验室的!你又不是卖身给他们!”
“你放心,我会找江涛队长问清楚的。”
元凯显然不信,认为我在敷衍他。
他松开怀抱,双手握住我的肩膀,迫使我转过身面对他。
“元凯……”
“我该相信你吗?”他问。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为什么这么说?”他皱起眉头。
“你和龙鳕的事,真的处理完了吗?”
“离婚证都拿到了,你还问这话?”
我沉默了。
他突然说:“你对我倒是‘挺好’的,我刚拿到离婚证,你就去打了结婚证!”
不知为什么,听他这么说,我忽然笑了出来。
一边笑一边说:“这话听起来逻辑挺顺的。你打了离婚证,就能和我打结婚证了。我确实把结婚证打了呀!”
我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笑声渐渐低下去,因为他正瞪着我。
我在他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像个胆怯的小媳妇,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行了,你先回家收被单吧。等下我们一起去见我爸,弟弟回来祭祖,得安排‘添丁’的仪式。”
潮汕人家生了儿子,便要举办“添丁”仪式。父母需捐款参与,扛大旗、分猪肉,寓意人丁兴旺。
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你们到哪儿了?”
“刚到广州,今晚在这住一宿,明天搭车回来。”
我把消息转告元凯。
他说:“我去接他们吧。大巴车气味不好,我不想让弟弟受罪。”
“你受得了吗?开车过去得七个小时。”
“哪有七个小时?我回来时才用了五个钟头。”
“你别开那么快!”
“少废话,我打给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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