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躲在最留恋的地方(1 / 1)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拼命眨了眨眼睛,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他真的就在这里睡着了。

奇葩的是,他居然也会躲在阁楼里喝酒!

墙边整整齐齐竖着一排青色的空酒瓶,足足一箱。

这四平方米的木板阁楼,弥漫着浓重刺鼻的酒气,几乎令人窒息。

我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他身上裹着的被子,定然又脏又臭。

能让元凯这个天生洁癖的人,把自己活成流浪汉模样,可见他所受的打击之深。

可我心里仍存着疑虑,或许这打击更多源于龙鳕,而不是因为我。

我长叹一声,实在忍不下去了。

转身去了村里的杂货店,买了一床崭新的被褥和枕头。

店铺老板亮叔身高一米八左右,是个极其温和的男人,我是他看着长大的。

我问他,老旧的木阁楼该如何去除异味。

他转身从里屋取出一把自己晒的干艾草递给我,说:

“拿这个煮水,让浓浓的水蒸气熏透整个小屋子,去味又驱湿。”

元凯依旧醉得不省人事。

我想到他毫无防备地蜷在阁楼边缘,心里越来越怕,万一他翻个身摔下去怎么办?

越想越慌,我匆匆往回赶。

亮叔走在前头,替我抱着厚重的棉被和枕头。

我从小很少干家务活,此刻望着这脏乱不堪的小空间,眼眶竟不由自主地红了。

亮叔放下东西,轻声说:

“元心,你妈从小就没让你干过粗活。别哭,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阿叔帮你吧。”

我真的不是矫情,我就是娇气!

他利落地帮我生火煮上艾草水。

我递给他一条旧毛巾,他便踩着凳子,将上下两层总共八平方米的屋子,里里外外擦洗得干干净净。

那两床发霉的旧棉被和枕头,亮叔舍不得扔,让我索性送给他。

村广场那儿正有外省来的工人在弹棉花,他说可以拿去翻新。

我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谢他。

他坚决推拒:“给太多了!村里的钟点工,一个小时也不过五块钱。”

最后他只收了三十块。

临走时,他细心地将大门轻轻掩上。

我回到阁楼,元凯仍沉睡不醒。

打扫后的空间清爽了许多,我却只是呆坐在他身旁,茫然无措。

出门时没带充电器,幸好诺基亚手机的电池耐用,一格电也能撑上一两天。

我用铁桶装来滚烫的艾草水,拧了热毛巾,等凉些后,将元凯从头到脚仔细擦洗了一遍。

我真服了他!

为什么此刻,我要像照顾重症病人般伺候他?

这念头让我忽然心惊!

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简直像个植物人!

幸好他只是醉得深,不是真的病了。

倘若他真的变成那样,和死了又有何分别?

不,我绝不要他就此垮掉。

等他醒来,我一定要好好跟他谈清楚。

可我完全没料到,一个人醉酒竟能醉到这般地步。

我将纱布裹在手指上,轻轻撑开他的嘴唇,替他刷了牙。

当把他全身擦洗干净后,我才猛然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紧密到难以分割。

方才为他擦拭身体时,我心中毫无杂念,就像为我儿子擦澡般自然平静。

完了!

原来我对他的感情,早已悄然转化为亲情。

我好像从未真正爱过他,为何我们的关系,竟一步跨进了这亲情的领域?

忙了整整一晚,我几乎累垮。

直到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才想起土炭炉上还熬着半锅粥。

我慌忙冲下楼,用铝勺在锅里搅了搅。

我们平日多用生铁锅或铝锅,也不知是哪个专家宣扬铝锅有害,鼓吹大家改买不锈钢,其实无论什么材质,重金属超标便都不安全。

熄了火,我匆匆洗了个热水澡,这才缓缓爬回阁楼。

我心里一直祈祷,元凯,你可千万别吐在阁楼啊!

刚爬到楼梯一半,忽然看见元凯坐了起来,他猛地朝楼梯方向俯身,“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去他妈的,全溅我身上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真想狠狠揍他一顿!往死里打的那种!

真是混账王八蛋!

农历九月初七,天气已转凉。

我忍了又忍,强压怒火,迅速清理了楼梯,冲进厕所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净。

一边洗澡,一边咬牙切齿地骂元凯是个混蛋!

我才刚洗干净啊,气死人了!

我用口杯装了温水爬上阁楼,硬把他拽起来让他漱口。

吐过之后,他似乎清醒了些,勉强睁开眼看了看我。

角落里的小铁桶,仍装着滚烫的艾草水,挥发出的草药气息,弥漫在狭小空间里。

母亲曾说艾草能杀菌消毒,用来洗澡也清爽舒肤。

我摸了摸元凯的皮肤,确实干燥光滑。

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狠狠将我拽倒。

低头便吻在我的颈侧。

我没有感受到丝毫“热辣滚烫”,只是庆幸方才逼他漱了口,至少他的嘴里是干净的。

但他的吻确实灼热而急切。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偶尔感到胸腔里的气,被挤成了几句呻吟。

那依旧是老旧的杉木板,农村人用的杉木格外结实,阁楼与天花板皆由这种木条搭成。

当空气中的冰冷,闯入被窝深处时,我脑海里莫名浮起一句诗:

满园春色关不住。

我几乎无法承受他眼神的炽烈,可转念一想,与其两人相对无言,或是争吵不休,倒不如就这样吧。

或许,这也是一种爱的交流的方式。

我伸出右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

每每想扁他一顿,最终还是心疼他。

我觉得我肯定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我心里那么爱他,又为何总要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