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大家齐聚在母亲家里吃饭。
哥哥带着朱玲玲和两个年轻人回来了。
那两个非主流模样的年轻人,坐在饭桌上显得格外突兀,活像两个误入寻常人家的“异类”。
哥哥和元凯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抿唇轻笑。
江晓娜的眼影涂得极重,深色的眼影晕染开来,看着倒像是被人揍成了熊猫眼。
吴烁那一头金黄色头发根根向上炸开,活像孔雀开屏,半边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吃起饭来还不忘时不时甩一下头发,模样十分搞笑!
元凯和哥哥一边吃一边笑,没一会儿,两人的脸都笑得通红。
桌上摆了八道菜,有青瓜炒瘦肉、鸡肉炒姜丝、鸭肉煮芋头汤等,香气扑鼻。
有外人在场时,母亲总会特意拿出两双公筷供大家使用,十分讲究卫生。
每个人还配有一个小汤碗,绝不允许将个人用的汤勺直接伸进大汤碗里。
母亲和元凯一样,多少有些洁癖,对这些细节格外在意。
江晓娜吃东西时,顺手就用了自己用过的筷子去夹菜。
母亲立刻瞪圆了眼睛,沉声道:
“妹仔啊,我拿公筷出来,可不是拿来摆设的!”
“妹仔”是方言里对小姑娘的亲昵称呼。
江晓娜被这一瞪,连忙点头,赶紧换了公筷。
过了一会儿,江晓娜右手攥着筷子,又用右手拿起汤勺准备喝汤。
母亲又皱起了眉,提醒道:
“妹仔啊,拿汤勺的时候,得先把筷子放下,不然会捅到旁边的人。”
我就坐在江晓娜旁边,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筷子轻轻戳到了我的手臂,她反应过来,立刻把手里的筷子放了下去。
这张圆桌不算大,坐满了人,彼此间挨得很近,稍不注意就会碰到。
我不想让饭桌上的气氛太僵,便开口问起下午发生的事:
“哥,你今天去嫂子店里了吗?”
哥哥说:“去是去了,一开始隔壁那个老板娘就围着我抱怨,一口咬定晓娜在她店里偷了胶水,我就叫她店里的小妹出来作证。”
“那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没想到,那小妹大概是受了老板娘的威胁,竟跟着说是晓娜偷的!”
“不会吧?”我惊讶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小妹全靠老板娘吃饭,要是被赶走了,连房租都交不起!”
“那后来怎么办?买个胶水赔她?”
哥哥说:“我当时确实这么提议了。买个胶水才多少钱?我买两支都行!
玲玲却说,要是买了胶水赔给她,就等于承认晓娜偷了东西。”
我问:“啊?那你怎么解决的?”
哥哥说:“实在没辙,我就说要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隔壁店的那小妹一听要报警,紧张得不行,悄悄跑过来跟我说,‘阿哥,是我老板娘逼我撒谎的,胶水确实是我借给你们晓娜的,可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你别报警行吗?’”
我听了直叹气。
哥哥接着说:“玲玲看她年纪小又老实,平时见面都会规规矩矩叫我们阿哥阿姐,就说算了,别跟她计较。
后来那小妹自己买了一支新胶水带回店里,这事才算彻底了结。”
我点点头,算是理解了他们的做法。
朱玲玲撇着嘴插了一句:
“你是不知道隔壁那个死肥婆,色眯眯地一直盯着元凯看!她早就离婚了,一个人过日子。”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哪算色眯眯?分明是元凯刚才凶了她,她才气鼓鼓地瞪着他!”
朱玲玲摇摇头:
“才不是呢,她就是太久没见过男人了!哪怕有个男人多看她一眼、吼她一句,她都觉得新鲜刺激。”
我笑得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母亲狠狠瞪了我一眼,斥道:
“吃饭!吃饭!聊什么天?口水都要喷到菜里了!”
江晓娜本来还有些拘谨,聊起这个话题反倒活泼起来,一边比划一边讲述下午的场景,手里的筷子也不自觉地抬起来,直直地指向母亲。
母亲终究忍不住,又开始教导她:“妹仔,筷子能不能别指着别人?”
江晓娜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筷子收回来,紧紧攥在胸前。
我实在看不下去,替她辩解道:
“妈,你能不能别对晓娜这么凶?她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我哪里凶她了?我这是在教她餐桌的礼仪!”母亲理直气壮地回答。
江晓娜涂着黑色的指甲油,在母亲眼里十分碍眼。
她说话时,手指总是不自觉往前伸,对着母亲指指点点。
其实她并非有意针对,只是习惯动作罢了。
母亲叹了口气,又说:
“妹仔啊,谁教你吃饭的时候,老拿手指着别人?这像什么样子?”
江晓娜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心里难免有些生气。
可转念一想,下午母亲为了她跟隔壁老板娘吵得不可开交,又把火气压了下去。
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没必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江晓娜放下筷子,轻声说:
“表姐,你们慢慢吃吧,我吃饱了。”
“妈!你能不能让晓娜安安稳稳把饭吃完?要是想教她规矩,等饭后不行吗?”我忍不住向母亲抱怨。
“饭后?饭后说这个事,不会影响消化吗?”母亲反问道。
“妈,你等我们所有人都吃完之后再说,好不好?”哥哥也受不了了,跟着帮腔。
我夹起一个大鸡腿放进江晓娜碗里,笑着说:“妹仔,多吃点,别客气。”
江晓娜重新拿起筷子,冲我小声说了句:“谢谢姐。”
她又凑到我耳边,低声嘀咕:“我还以为你妈不喜欢我,故意针对我呢。”
“别往心里去,她以前训我的时候,可比这厉害多了。”
晚饭结束后,江晓娜和吴烁几乎是飞一般地逃出了门,急得像身后有鬼抓他们一样!
“妈,你看,你把人都吓跑了!”我故意调侃母亲。
母亲一边和我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
“吓跑了才好,他们俩那造型,指不定把门神都吓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上门了呢。”
我天生笑点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朱玲玲则抿着嘴唇,努力憋着笑,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肩膀却止不住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