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我是我,埋葬的禁忌(1 / 1)

凌云龙帝 花间一醉影 1718 字 2个月前

凌云感觉自己泡在温水里。

温热,柔软,包裹着他每一寸破碎的经脉。

那些经脉好似干涸的河床,裂缝纵横,有的地方断成了几截。

现在断口处长出了细小的肉芽,很细,很脆弱,但它们在长。

焉然渡来的冰系真元在他体内缓慢流转,从胸口流到四肢,从四肢流回丹田。

丹药的力量溶解在血液里,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的输送全身。

心跳很慢,每一次跳动都要隔很久,但每一下都很稳。

识海里,那枚收缩到极致的混沌星图,化作一粒微尘悬浮在黑暗中。

灰尘的表面有细微的光点在闪烁,很暗,暗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闪。

每一次闪烁,星图就舒展一点点。

昏迷中,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那些无形的联系传来的。

他跟青云关万千生灵的联系,从他身上延伸出去,伸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联系很细微,细到比头发丝还细百倍,但很韧,韧到怎么扯都扯不断。

那些声音顺着细丝传过来,传进他的识海,传进他的神魂深处。

一个孩子在笑。

声音很清脆,像银铃,像春天里的鸟叫。

孩子在追一只纸鹤,纸鹤飞得很低,孩子跳起来抓,没抓到,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破了一块皮。

孩子没有哭,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继续追。

笑声又从远处传来,咯咯咯的,像母鸡下蛋后的叫声。

一个老人在叹气。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老人蹲在一片焦土前,伸手摸了摸地上残留的灰烬。

灰烬是凉的,手指捻了一下,灰烬从指缝里漏下去。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气很长,很长,好似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

他的手指在发抖,因为他在摸一个不在了的东西。

他的房子,他的院子,他种了四十年的那棵枣树,都没了。

一个女人在哭。

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被别人听见。

她蹲在废墟后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的丈夫死了,死在城东的灵药店门口,胸口被黑暗身影穿了一个洞。

她没有去认领尸体,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看见那张脸,怕看见那双闭不上的眼睛。

她就蹲在那里哭,哭得很小声,小声到站在三步外就听不见。

这些声音像碎片一样涌进凌云的意识里。

每一个声音都是一块碎片,有的尖锐,扎得他疼,有的柔软,棉花一样包住他。

碎片太多了,多到像下雨,密密麻麻的砸下来,砸在他身上,砸在他心里。

他没有躲,没有挡,让它们全部进来。

那些声音,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有效的,滋养着他近乎寂灭的神魂。

他感觉到了。

他的神魂像一块干透了的土地,那些声音像雨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落在干裂的土地上,雨水渗进去,土地变得湿润,变得柔软,裂缝开始愈合。

昏迷中,他无意识地重复着四个字。

“我即是我,我即是我……”

声音很轻,轻到像蚊子叫,嘴唇几乎没有动,只是微微开合,气从喉咙里挤出来,发出含混的音节。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像铅块,像石头,像一座山。

每一个字都把他往更深的地方锚定。

不是锚定在某个位置,是锚定在某个状态,一种不再需要证明、不再需要解释、不再需要任何外在支撑的状态。

他的意识开始蔓延。

是被动的,像水往低处流,不需要用力,不需要选择方向,自然而然的就去了。

他顺着那些无形的细丝,轻柔的蔓延开去,无声无息。

他融进了青云关的每一寸土地。

城墙的砖石,街道的青石板,巷子里的泥巴路,全都有他的意识。

他融进了每一缕空气。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他从南边飘到北边,从北边飘到东边,从东边飘到西边,到处都是他。

他融进了每一个生灵的呼吸之中。

修士在调息,凡人在喘气,猫在打呼噜,鸟在叫,虫在鸣,所有呼吸里都有他。

不再试图掌控这座城市的力量,不再试图调动地脉的灵气,不再试图催动阵法的运转。

放弃了所有的主动,只是成为它的一部分。

就好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大海不会指挥这滴水去做什么。

但这滴水就在大海里,它就是大海的一部分。

在这种奇异的状态下,他体内破碎的混沌星图开始了极其缓慢的自我重组。

重组是把碎片回炉,熔化,重新浇铸,浇铸出一个新的东西。

新的东西不是原来的形状,原来的花瓶是圆的,新的可能是方的,可能是扁的。

也可能根本就不是花瓶,而是一只碗,一个盘子,一座雕塑。

星图的新形态更契合这片天地。

那些重新排列的星辰光点不再是悬空的,它们跟青云关的地脉节点一一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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