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殿下回来了(1 / 1)

谢惊尘今晚带着暖暖睡在隔壁。

因为暖暖一直缠着他,不放手!

此时,她一个人待在这间客房里,面对着黑暗和安静,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余地。

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又灌了一杯,还是热。

她把凉杯子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呼——”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攻下林城、看到饿殍遍野、杀了王壁、搜出粮仓药材、收编守军……

然后萧砚辞的毒莫名其妙好了,还差点亲她。

再然后一头撞进了宋墨言怀里。

沈知微把杯子放下,两手捂住了脸。

可她很快又把手放下来了。

不能想这些。

没工夫想这些。

安平县那边还很危急!

药材今天连夜装了两车派人送回去了,但能不能来得及,她不确定。

还有林城这边两千多号难民需要安置、城防需要重新布置、那些尸体需要清理……

事情多得能把人埋了。

沈知微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从脑子里赶出去。

趴在桌上闭了闭眼。

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今天太累了。

身体和脑子同时罢工,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

第二天一早。

沈知微被窗外的吵嚷声吵醒。

她揉着眼睛推开窗户,院子里一片忙碌。

赵家骑兵正在搬运粮袋,周六的暗卫在清点药材箱。

成乐举着个小本子在记数,嘴里念叨着:“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哎那个别摞那么高,倒了砸死人怎么办?”

沈知微洗了脸换了衣裳,走出房门。

隔壁房间的门开着,谢惊尘正在给暖暖喂羊奶。

铁柱那头母羊被五花大绑拴在院子里的石柱子上。

嘴巴“咩”地叫唤着,满脸不情愿。

沈知微嘴角抽了抽,他们这是把铁柱连夜送来了吗?

怕暖暖没有奶喝?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谢惊尘这个女儿奴干的。

暖暖今天倒是乖,坐在谢惊尘的臂弯里,捧着个小木碗“吨吨吨”喝得很欢。

喝完了还“啊”地叫了一声,小胖手拍了拍碗底。

没了,还要!

谢惊尘看了一眼空碗,又看了一眼暖暖鼓鼓的小肚皮。

“够了。”

暖暖不乐意了,嘴巴一撇。

“嗯——!”

“不行。”

“嗯——!”

“说了不行。”

暖暖的脸蛋瞬间涨红,嘴巴张大了,眼泪在眼眶里转着,那个“哇”字已经到了嘴边,谢惊尘把她举高了。

暖暖“哎”地叫了一声,悬在半空中,小腿踢了两下。

然后“咯咯咯”的笑了。

每次这招都管用。

沈知微看了一眼这对父女,没有打扰,转身往前厅去了。

前厅里,宋墨言和陆青峰正在商议城防的事。

桌上铺着林城的地形图,宋墨言手里握着一根炭笔,正在图上标注暗哨的布防点位。

看到沈知微进来,他搁下了笔:“殿下。”

陆青峰也抱拳行礼。

沈知微在桌旁坐下,扫了一眼地图上的标注。

她对宋墨言道:“林城的防务交给陆青峰。”

“我们今天回南城安平。”

宋墨言点头:“药材和粮食已经装了五辆大车,天亮前就出发了。”

“到安平了吗?”

“算脚程,午时前能到。”

沈知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药材到了安平,那些重症的病人就还有救。

迟一个时辰就多一分风险,但至少比前天那种彻底断药的绝境好了十倍。

“好!”

她站起来:“收拾完这边的事,午后出发。”

上午的时间里,沈知微把林城的事务安排了个大概。

陆青峰负责城防和治安,留了三十名赵家骑兵协助维持秩序。

粥棚继续开着,由城主府的厨子和征调来的妇人轮班值守。

城中搜出来的大夫有六个。

四个正经坐堂的和两个走街串巷的土郎中。

沈知微把排毒和调理的方子留了两份给他们,又细细叮嘱了用药的分量和禁忌。

她看着那六个大夫,道:“最重要的一条,饿了太久的人,恢复进食的头三天绝不能吃干的。”

“只能喝清粥和米汤。”

“量要少,次数要多。”

“一次给太多就是在杀人。”

六个大夫连连点头。

该安排的安排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完了。

午后,沈知微带着人启程返回安平。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城的城门。

吊桥放下来了,城门大开着。

门洞里有几个瘦骨嶙峋的百姓探着头朝外张望,大概是想看看外面的天。

他们被关了太久了!

先是被王壁搜刮到断粮断炊,然后被困在城里等死。

现在,城门开了。

有人站在门洞里,踮着脚,仰起头,看了好一会儿天。

然后那人“呵”地笑了一声,笑得缺了牙的嘴巴豁开一个大口子。

沈知微没有再看。

她催马往前,风从耳边灌过来,把她额头的碎发吹得往后飘。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

没有紧张,没有杀气,只有归途的迫切。

安平县那边还有太多人在等着她。

队伍行至半路,沈知微忽然勒住了马。

她转头看向右侧的马车。

马车帘子半掀着,萧砚辞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左侧宋墨言一身正气禀然,时刻在戒备。

中间,谢惊尘抱着长出了一个牙齿的暖暖,他的目光也正朝着她看了过来。

沈知微回头,眼眶微红,再一次策马扬鞭......

……

回到安平县城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城墙上的赵家兵远远看到了队伍,扯着嗓子朝里面喊:“殿下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城门“吱呀”打开,赵虎第一个冲出来。

他满脸通红,嘴角的水泡倒是消了两个,精神头十足。

“殿下,药材到了,午时刚到的!”

“林太医已经带着人在配药了,第一锅排毒汤半个时辰后就能出锅!”

沈知微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翻身下马,两条腿有点麻,站稳了之后朝城里走。

“死了多少?”

赵虎的笑容收了收:“今天上午又走了三个,加上昨天的七个……”

“十个。”

沈知微的步子没有停。

十条命!

如果她再快半天出发,也许能少死两三个。

但“也许”这种词没有意义。

死了就是死了。

她能做的只有让活着的人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