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基地地下车库。
顾寒舟跨出车门,皮鞋踩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电梯一路往上,直接升到底层保密研判室。
推开沉重的隔音移门,屋里头没有半点烟味,只有服务器主机嗡嗡的转动声。
“动作挺快。”
霍青棠站在长条会议桌边上,身上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齐肩短发利落别在耳后。
她手腕一扬,一叠厚厚的纸质报表直接拍在冰冷的合金桌面上。
纸页和铁板撞在一起,啪的一声脆响。
“刚从欧洲洗过去的脏钱。”
霍青棠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在报表第一页那串密密麻麻的跨境代号上。
“一共三亿两千万欧元,分散在二十七个离岸空壳公司里头,层层剥皮,正在疯狂往太平洋公海深处灌。”
顾寒舟迈开长腿走过去,随手拉开一把转椅坐下。
他伸手拿过那份资金流水。
纸张边缘还带着激光打印机刚吐出来的温热。
“走的是苏黎世的暗盘通道?”顾寒舟翻过一页,头也没抬地问。
“不光是苏黎世。”
霍青棠拉过战术平板,屏幕亮起来。
“资金从柏林和法兰克福的地下钱庄起步,绕过国际结算系统,中途换成深海不记名债券,最后落脚的账户,全挂在开曼群岛一家假造的远洋捕捞公司头上。”
孟骁从旁边拉了张折叠凳坐下,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
“三亿多欧元,这帮孙子下这么大的本钱,买什么玩意儿?”孟骁粗声问。
“买命,顺便买图纸。”
角落里的白鸦咬着半截塑料吸管,十根苍白的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乱响。
白鸦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通红的眼眶死死盯着显示屏。
“还记得从极洲带回来的那枚带血徽章不?”白鸦含糊不清地问。
秦疏影反手从战术背心内衬里摸出一枚暗黑色的金属片,扔在桌上。
金属片在桌面上滴溜溜转了两圈,停住。
上面刻着一条张开巨口、露着獠牙的深海怪鲸,尾部焊着一个极小的字母W。
“领头佣兵身上翻出来的。”秦疏影抱紧双臂,冷冷说了一句。
“查实了。”
白鸦反手在空格键上重重一砸,大屏幕上跳出一张被多次重构的模糊侧脸。
“不是裴鸢那个疯子。”
白鸦吐掉吸管,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裴鸢在境外被咱们彻底拔了根,磬组织在东亚的摊子塌了大半,元老会那帮老蛀虫急得天天尿血。这帮人连夜扶持了新操盘手,代号就叫‘鲸’。”
山魁蒲扇大的巴掌在桌沿上拍了一下。
“什么狗屁鲸鱼长颈鹿的,也是磬组织的狗崽子?”山魁瞪大眼睛问。
“他比裴鸢更阴。”
霍青棠在屏幕边缘划出一道红色框线。
“裴鸢满脑子是私仇,办事全靠一股子疯劲。这个代号‘鲸’的家伙,专门接手裴鸢留下的海防暗线,手底下养着十几艘不挂国旗的远洋改装船,主营业务就是尖端军火与防卫技术走私。”
顾寒舟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敲。
“深海潜航器的图纸,落到他手里了?”顾寒舟问。
“底层数据包已经在他手上了。”
白鸦揉了一把发酸的眼角,语气透着一股子疲惫。
“他在欧洲融了三亿多欧元的意向定金,这就是明目张胆的黑市竞标预付款。”
“谁出价最高,图纸归谁?”孟骁问。
“图纸和核心控制代码,全在里头。”
霍青棠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两道好看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境外那两家跨国军工财阀已经开出了天价。只要图纸交割完成,他们在公海就能直接造出能潜入万米深海的武装潜航器,咱们东南沿海布置了十年的水下防线,全得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
秦疏影嘴角动了动:“这帮人打算在哪碰头交易?”
“公海。”
白鸦抓起手边的冰美式猛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太平洋中立水域,赤道往北一百海里,有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重型改装游轮,名字叫‘归墟号’。”
大屏幕上立刻刷新出一艘长达两百多米的庞然大物。
游轮通体漆黑,顶部没有雷达盲区,甲板四周焊接着重型吊机和隐蔽的自卫机炮挡板。
“那是公海有名的黑市销赃船,游荡在公海三年了,各方势力都拿它当洗钱的洗水池。”白鸦指着船舷侧面的微型货舱,“图纸的买家和卖家,全往那艘船上扎。”
山魁咬着牙啐了一口唾沫:“直接调军舰轰碎了完事!”
“不行。”
霍青棠直接打断了他。
“那是公海中立水域,船上混着十几个国家的商人和买办,直接派军舰硬打,国际舆论立马炸锅,正好给对手递刀子抹黑咱们。”
孟骁把突击步枪的枪栓拉得咔嚓响:“那就只能摸上去了。”
“怎么摸?”秦疏影侧过头看他,“游轮的安检级别比军港还严,没请柬连舷梯都上不去。”
屋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通风口的冷风,顺着门缝微弱地往里吹。
顾寒舟慢慢站起身来。
他伸手扯了扯内衬的领口,慢条斯理地将西装前襟的扣子一颗颗扣严实。
金属纽扣扣进扣眼,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垂着,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结在枪膛里的硬霜。
“拿夏国的核心机密去黑市卖钱。”
顾寒舟的声音很低,但在死寂的研判室里,震得每个人后背直发麻。
“这帮躲在深海里的老鼠,真当夏国的刀钝了?”
孟骁手里的枪口微微抬了半寸。
山魁挺直了两米高的身板,骨节发出一阵沉闷的脆响。
白鸦反手在键盘上连敲三下,将太平洋中立水域的三维卫星洋流海图抓取到了中央主屏上。
碧蓝的海面图层上,一个猩红发亮的光点正缓缓挪动。
“船上有几套身份能顶替?”顾寒舟转过头问。
“正在筛,暗网里刚放出两张南亚军火商的入场条子。”白鸦盯着屏幕说。
“把名额截下来。”
顾寒舟吐出五个字,脚下往前迈出半步,靴尖稳稳落在长桌边沿。
他伸手往海图正中的那圈波纹上重重一按。
“准备干活。”
所有人围向那张太平洋海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