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运输直升机的旋翼撕扯着夜空,狂暴的气流卷着公海上又咸又湿的冷风,直直拍在机舱玻璃上。
底下那座庞然大物,在漆黑的海面上亮得像一座漂浮的黄金岛。
长达三百多米的巨型游轮,通体涂着防锈黑漆,甲板上层层叠叠全是闪烁的霓虹。
归墟号。
起落架重重砸在顶层停机坪的甲板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狂风卷着刺鼻的航空煤油味迎面扑来。
舷梯放下,顾寒舟迈开长腿跨出舱门。
一身粗花呢深灰西装,脸上覆着镜妖亲手捏的硅胶面具,眼窝凹陷,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活脱脱就是金三角刚爬出来的南亚军火枭雄苏尔坦。
镜妖挽着他的左臂,大红唇在夜风里格外艳丽,一身露背黑丝绒长裙把腰臀曲线勾得极紧,脚踩十厘米细高跟,走路腰肢乱晃,骚气冲天。
身后,孟骁和山魁套着黑西装,人高马大,像两尊黑铁塔。
山魁被紧绷的西装裤衩勒得直龇牙,偷偷伸手往裤裆拽了一把。
孟骁抬腿就是一脚,靴尖踹在山魁小腿肚子上。
“老实点,几十双眼睛盯着呢。”
“这破裤子太紧,勒得俺蛋疼嘛。”
停机坪四周,站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黑水佣兵,清一色的美制卡宾枪,防弹插板上印着归墟号特有的骷髅锚标。
两个穿燕尾服的值班主管迎上来,手里端着防爆平板。
“苏尔坦先生,欢迎登临归墟号。”
顾寒舟没说话,神情阴沉,从怀里摸出那部三防手机递过去。
主管拿着扫描枪在手机屏幕上一扫。
“滴。”
绿灯亮起,平板上弹出最高规格的黑金通行证。
主管眼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谄媚,腰杆弯成了九十度。
“尊敬的贵宾,请随我来。今晚的深海盛宴,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公海这地方,三十五亿美金能让魔鬼给你端洗脚水!
穿过气密钛合金大门,一股过载的暖气混着浓郁的高档雪茄味、红酒味扑面而来。
脚底下的羊毛地毯厚达三寸,踩上去悄无声息。
四人进了专属升降梯。
镀金的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头的杂音彻底切断。
镜妖手腕轻轻一晃,两根手指顺势掐了一把顾寒舟后腰的软肉。
顾寒舟面色不改,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按回身侧。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就在这时,隐形耳机里传来急促的电流滋啦声。
白鸦嘴里嚼着冰块的咔嚓声顺着频道钻进来。
“老大,游轮的主控防火墙被我撕开了一道口子!”
“刚才霍青棠监控到的那三十五亿美金黑账,有整整二十亿已经分批划进了游轮内部的对冲盘!”
“这帮孙子正忙着洗钱呢!”
顾寒舟按了按黑皮手套指尖。
“人在哪?”
“地下三层,至尊VIP赌场!”
白鸦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全船的安保中枢、监控死角、还有那帮大买家的保镖,全挤在那儿!极洲流出来的图纸实体硬盘,绝对就在赌场最里面的深海金库里交割!”
电梯一路向下,重力感猛地一沉。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厚重的铜雕大门向两侧滑开。
震耳欲聋的人声、轮盘旋转的清脆摩擦声、老虎机吐币的叮当声,像海啸一样直接砸进耳膜。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倒吸一口凉气。
整整三千平米的挑高大厅,天花板上镶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金箔贴面的立柱在灯光下耀眼得让人眼晕。
大厅中央摆着上百张赌桌。
二十一点、百家乐、俄罗斯轮盘。
周围坐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亡命徒、中东油霸、欧洲军火贩子,每个人身侧都跟着杀气腾腾的贴身保镖。
兔女郎端着纯金托盘在人群中穿梭,筹码撞击的声音清脆密集。
公海上开销金窟,赚的就是断子绝孙钱,思之令人发笑!
山魁两颗牛眼瞪得滚圆,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我尼玛,真够肥的。”
孟骁冷眼扫过大厅四周。
“至少六十个暗哨,角落里全装了毫米波透视雷达。要是硬冲进来,就是个活靶子。”
顾寒舟顺手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两杯冒着气泡的香槟,递给镜妖一杯。
脑子里飞快计算着。
三十五亿美金的盘子,洗钱的大庄家绝不可能把硬盘随便扔在明面上。地下三层看似混乱,实则外松内紧。头顶通风口有红外矩阵,脚下水泥夹层灌了特种铅板。他们敢在公海明码标价卖夏国的深海潜航器图纸,就是吃准了买家不敢在船上动武。不过话又说回来,越是看似密不透风的铁笼子,只要找准了锁眼的钥匙,捅进去就是致命一刀。现在的关键,是把拿着实体硬盘的卖主引出来。
“苏尔坦先生,手气不错嘛,要不要去贵宾席坐坐?”
镜妖娇笑着贴在顾寒舟耳边,吐气如兰。
“走。”
顾寒舟抿了一口香槟,迈开步子穿过大厅。
前方的至尊贵宾区用纯铜栏杆隔开,门口站着四个身穿战术背心的白人保镖,腰间全别着折叠托冲锋枪。
顾寒舟亮出手机上的黑金标识,保镖们立刻躬身拉开天鹅绒隔离带。
这里的赌台只有三张。
最低下注额,一百万美金起步。
台面上码放着的不是普通塑料筹码,而是刻着编号的纯金小方块。
顾寒舟在一张百家乐长台旁停住脚步。
他的视线穿过浓烈的雪茄烟雾,在最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定格。
瞳孔骤缩。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光头男人。
身材魁梧,粗壮的脖颈上横着一条蜈蚣般扭曲的烧伤疤痕,左耳齐根少了一半,眼神阴毒得跟阴沟里的烂泥一样。
那人光着膀子,只套了件兽皮马甲,两条胳膊上密密麻麻纹满了黑色的绞索花纹。
此刻,他正把一把带血的雪茄剪扔在桌上,狂妄地大笑着把面前上千万美金的金砖筹码推向台心。
草率了!
冤家路窄啊!
顾寒舟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黑皮手套的皮料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地狱营的刑讯主官,“鬣狗”。
当年在塔尔塔罗斯那间滴水的地下石室里,就是这只恶犬,拿着沾了盐水的钢鞭,一次次抽在那些只有八九岁的幼童身上。
山魁小腿上的旧枪伤,正是当年被这家伙亲手用猎枪轰碎的。
十六年过去了,这恶鬼不仅没死在泥潭里,反而披上了金钱的皮囊,成了归墟号黑市图纸交易的监工!
杀意在胸膛里像滚油一样翻腾。
身侧的镜妖也看清了那张脸,挽着顾寒舟胳膊的细嫩手掌猛地一僵,指甲狠狠掐进了顾寒舟的西装呢料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结成了冰。
“老大……”
孟骁在后方压低声音,手掌不自觉摸向了后腰的冲锋枪枪柄。
山魁两颗大眼珠子充血泛红,脖颈上的粗筋突突狂跳,整个人像一头即将暴走的巨熊。
“稳住。”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听不出一丝起伏,通过微型喉麦砸进每个人的耳朵。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将高脚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玻璃杯轻轻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人啊,披上一层人皮面具,骨子里的凶悍照样藏不住!
顾寒舟眼皮微垂,将所有杀意收进瞳孔深处,嘴角扯出一抹极度阴冷的弧度。
“把枪保险全打开。”
顾寒舟侧了侧头,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寒铁。
“今晚,准备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