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反误大事(1 / 1)

后土点头:“弓若尚在宫中,又通灵性,岂会毫无反应?它不鸣、不震、不灼……只有一种可能:已被镇压。”

顾长渊默然片刻,忽抬步欲走。

女娲伸手一拦:“夜深巡宫,形迹可疑。”

后土补一句:“若被当成刺客或细作,反误大事。”

他脚步顿住,略一思忖,道:“明日陛下允我查访各处,我们随行观人……尤其留意贴身侍从、近侍宦官、传旨内官。弓既择主而认,必与持弓者气机相牵。只要那人露面,弓自有应。”

女娲颔首:“好。我们盯人,你察气。”

后土补道:“若弓被封,封印处必有异象……或是香炉久燃不散、或是某处地砖色深如墨、或是铜鹤嘴中无风自动。”

三人不再多言。窗外更鼓敲过三响,顾长渊却已起身推门而出。

女娲与后土并肩跟上,步履无声。

他未往别处去,只沿着白石甬道缓步而行,目光扫过廊下值宿的侍卫、檐角垂落的宫灯、远处宫墙暗影里浮动的薄雾。

走到乾清宫前,他驻足片刻,仰头望了眼高悬的匾额,又缓缓移开视线。

“不对。”他忽然开口,“殿上煞气太‘静’。”

女娲侧目:“静?”

“像被捂住了口鼻的人……喘得急,却发不出声。”

后土接道:“所以不是没弓,是弓被捂着;不是没魔,是魔蹲在暗处,等我们先动。”

顾长渊低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旧铃铛,轻轻一晃……唇舌不动,哑然无声。

他收起铃,继续往前走:“那就让他们先听见点动静。”

女娲与后土对视一眼,没问,只跟紧两步。

夜风拂过宫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三人脚边,又倏忽散开。

“你们守在外头,我进去瞧瞧金銮宝殿里有没有那把弓。”

女娲与后土应声停步,立在殿外廊下。

顾长渊身形一敛,化作一线微光,无声掠入大殿。

脚尖刚沾地,便觉气机异样……殿中无人,却有杀意浮于空气之间,似刃未出鞘,寒已透骨。

这气息不属正道,亦非寻常武者所有,是魔教中人无疑。对方藏得极深,魔息几不可察,只余一丝戾气漏出缝隙。

他是谁?又为何能在黄帝身侧久留而不被察觉?

顾长渊不敢久滞。若在此处被识破行踪,前功尽弃。

他即刻抽身退出,闪至廊柱暗角,一把将女娲、后土拽近,压低声音道:

“那人就在黄帝身边。可黄帝何等人物?当年亲历弓箭之争,深知此物凶险,怎会容一个魔教徒日日随侍左右?”

话音未落,女娲与后土亦凝神感应……整座宫城如铁桶,搜无痕迹。再找,也是徒劳。

不如等明日早朝。黄帝临朝理事,百官列班,那时当面陈情,反比暗查更稳。三人迅速议定,各自回房。

此时青鸾与西方鬼帝已换作宫婢装束,垂首静候。

夜色沉透,黄帝悄然踱至她们所居偏殿。

他并非凡俗帝王,早在二人踏入宫门那刻,便嗅出其身魔息浓烈,远超寻常魔教弟子。他欲借势而用,更欲借力而吞。

推门而入时,青鸾与西方鬼帝已迎上前,俯身垂目,姿态柔顺。

黄帝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二人眉眼,忽伸手揽住两人肩背,将她们圈入怀中……

指尖暗运探查之术,一触之下,心内微震:这两人魔元深厚,远胜预期。

既如此,何不引她们去对付顾长渊?只要顾长渊一死,旧事永埋,弓箭炼成之日,再无人能阻。

他松开手,神色转为沉郁,叹道:

“你二人容貌绝世,本可自在逍遥。但我眼下确有难处,需得信得过的人助我。”

青鸾与西方鬼帝对视一眼,心念电转:只要黄帝肯开口,便有机会近身、套话、取信、夺弓。

青鸾抬眸,声线轻软:“陛下有何烦忧?纵我等微末,也愿竭力分忧。”

黄帝落座,指尖叩案:“近来宫中来了两个‘除魔者’。可这皇宫之内,岂容魔教中人横行?我倒要问一句……他们除的是谁的魔?”

话里藏锋,意在试她二人反应。

果然,青鸾与西方鬼帝面色微变,喉头一动,欲言又止。黄帝当即追问:“可是有话不便明说?”

二人略作迟疑,青鸾咬唇,低声开口:

“陛下……顾长渊口称斩妖除魔,实则贼喊捉贼。他才是魔教之人。”

黄帝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什么?!他竟敢以魔装正,混入宫禁?!”

西方鬼帝顺势接话:“若陛下信得过,此事交由我二人处置。我们自有办法……让他自己露出原形。”

黄帝眉峰舒展,笑意未达眼底。他重新将二人揽入怀中,语气亲厚:“有你们在,我心甚安。只一点记牢:莫让他踏进金銮殿半步,更莫扰我静修。”

他没提弓箭,也没提地狱之火。

但青鸾与西方鬼帝都懂……那把弓正在火中淬炼,八十一日将满。差一日,前功尽弃;错一时,六界倾覆。

而此刻,黄帝的手还搭在她们肩上,温热,却不带半分暖意。

青鸾与西方鬼帝早已被他暗中驱使,自己却浑然不觉。

二人仍以为皇帝真信了他们,正盘算着借这股势,合力铲除顾长渊……弓箭到手,才算真正落定。

他们抱着这点念头,在房中略作停留,待皇帝一踏进屋,便敷衍几句,随即匆匆告退,快步离去。

此时顾长渊已携女娲、后土回至所居偏殿。

皇帝刚从青鸾与西方鬼帝房中出来,廊下灯火微晃,影子斜斜拖长。两人立在门内,压低声音互道:

“成了。他信咱们了。”

“顾长渊若倒,弓箭便是囊中之物。”

话音未落,皇帝已穿过宫墙夹道,直入金銮宝殿。夜色沉寂,四下无人,他抬手轻抚龙椅扶手,机括轻响,地砖无声滑开,露出幽深入口。

他纵身跃下,石门随即合拢,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