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翌日清晨,顾长渊已立于那条必经之道。
姜子牙乍见他,神色一怔,分明未料此地竟真有仙人现身。此番出山本为寻师访道,眼前之人,竟与传闻中仙者模样分毫不差……
“敢问前辈,可愿收晚辈为徒?”
顾长渊抬眼一扫,目光淡然。姜子牙心头一紧,生怕被拒。
“你怎知我是仙人?”半晌,顾长渊才开口。
姜子牙闻言,咧嘴一笑,脸上绽开几分憨直:“晚辈虽未见过真仙,却听人讲过……就该是您这样子!”
顾长渊听了,嘴角微扬。
可转念一想,又觉荒谬:方才观其根脚,孱弱不堪,连天道都似懒得细看。老天偏挑这么个人应劫,委实令人费解。
再定睛一瞧,姜子牙肩头隐现飞熊之象,清晰如刻……至此,便不必再纠结根脚了。
应劫之人既在此,收进截教,便是正理。
“想让我收你为徒,传你修行之法?”
姜子牙忙不迭点头:“前辈风仪超然,必是大能。只要肯纳我入门,晚辈定勤修苦炼,不敢懈怠!”
“我不收徒。门下弟子,早已满员。”
“前辈门徒再多,也不差晚辈一个!”
姜子牙急切起来,言辞恳切,唯恐错失良机。
良久,顾长渊才略一颔首,算是松口。姜子牙顿时喜形于色。
“念你求道心诚,我才破例。但须谨记……你根基浅薄,若不用功,难有寸进。”
姜子牙连连应是。他岂不知自己资质平平?如今能得高人垂青,已是万幸,更遑论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绝非寻常散仙。
“我乃截教通天教主。门下弟子,逾十万众。既入我门,便是截教一员。你为我亲传弟子,即刻随我去金鳌岛。”
姜子牙闻言,心潮翻涌,几乎坐不住。他万没料到,一日之间,竟能拜入大宗门下……听这口气,教中弟子动辄十万,岂是小派可比?
待顾长渊携姜子牙至女娲面前,女娲凝神细看,眉心微蹙。
这应劫之人,竟如此寻常?根脚之薄,竟让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顾长渊,你当真确认,就是他?”
二人密语传音,姜子牙浑然不觉,只安坐一旁,满心欢喜,兀自沉浸于初入截教的喜悦之中。
“你也觉得他平平无奇?我初见时,亦是这般念头……实在难以置信。可那飞熊之相,清清楚楚落在他身上,错不了。”
姜子牙身上那飞熊之象,与申公豹的截然不同……申公豹显出的飞熊影迹,线条飘忽、轮廓朦胧;而姜子牙身上的,却清清楚楚、毫发毕现。
女娲听顾长渊一说,便凝神细看。果然,一道白影自姜子牙背后缓缓浮起:身形魁伟,毛色如雪,四肢微屈,似将腾空而起。
她眸子一缩,怔住了。这般不起眼的人,竟真有此象?
“但愿他日后借这飞熊之势,修为精进;飞熊得了人修反哺,也才真正立得稳。”
女娲娘娘话音刚落,顾长渊便颔首应下。他心里早这么盘算过……无论如何,总得让姜子牙学会保命的本事。
眼下封神榜要落在他手上,若连自身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承天命、掌大任?
可怎么教?这才是顾长渊眼下最挂心的事。
一行人回到金鳌岛,他当即召集门下弟子,当众宣布:收姜子牙为亲传弟子,由多宝道人亲自带教。
“多宝,挑几件趁手的法宝给他,先护住性命要紧。”
多宝闻言,点头称是。师父的意思他明白……这人根基薄,经不起折腾,得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其余弟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一个衣着寻常、举止拘谨的老者,转眼就成了师尊亲点的关门弟子。
“大师兄,这……到底怎么回事?”
无当圣母压低声音,“师父怎么突然就收了他?还亲传?您瞧他站那儿,哪有一点仙家气度?”
多宝道人没回头,只抬手轻拍她肩头:“师父既收,自有道理。咱们只管听命便是。他若想说,自然会讲;不提,便是不必知。”
无当吐了下舌头,笑了:“行行行,我记住了!其实也就是好奇罢了……姜子牙这运气,真是撞上大运了。”
“运气?羡慕不来。”多宝转身朝洞府方向走去,“你倒不如抓紧练功,早日证果。我得去安顿师弟,就不陪你闲话了。”
他带着姜子牙往山腰一处幽静石洞而去。
“师弟,以后你就在这儿修行。先四处看看,熟悉熟悉,我去取几部入门心法来。”
姜子牙环顾洞内:石床平整,壁上刻着淡淡云纹,角落还搁着一只青瓷净瓶,水汽未散……分明是刚收拾妥当的。
他躬身一礼:“劳烦师兄。”
多宝摆摆手:“自家师兄弟,不必如此。我是你大师兄,照应你是本分。师傅把你交给我,我就得担起来。你先坐定,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洞口。
姜子牙望着那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胸口忽然一热……真成了?就这么进了金鳌岛?还被师尊钦点、由大师兄亲自带?
四周同门言语和善,眼神里没有轻慢,只有新奇与客气。
他心头滚烫,像揣着团火,又像脚踩云端,飘乎乎的,忍不住咧嘴笑出声来。
“终于能修了!从前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寻了多少年,求了多少人……如今这位师父,可是实打实的大能啊!我定要争气,一步不落!”
他尚不知自己根器浅薄至何等地步……若真晓得,怕是连登岛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敢站在金鳌岛上,仰头看那一片澄澈天光。
“顾长渊,你胆子倒不小。”
女娲忽而一笑,“姜子牙那点根脚,你自己心里没数?偏让多宝去教?他教得出来?你亲自上,怕也得磨上几十年!图个省事,就把人推给徒弟?”
顾长渊听了,反倒一笑:“娘娘这话,倒让我意外。根脚低些,又不是不能修。多宝耐心足,肯一遍遍掰开了讲。换我?怕是教三遍不会,我就动了真火……一巴掌下去,人没了,榜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