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半晌没吭声(1 / 1)

他语气平平,没半分玩笑意思。

女娲听罢,默了片刻,忽而点头:“也是。你那脾气,我信。姜子牙若真惹你烦了,怕是连灰都不剩……你一根手指头,就够他散三次魂。”

“所以啊,”顾长渊望向远处山门,“早想好了……人交给多宝,心放踏实些。”

“还能怎样?难不成我先动手,再坐这儿慢慢琢磨,把整件事从头理顺?”

顾长渊抬眼看向女娲娘娘,眼神里全是意外。

女娲娘娘一听,连忙摆手:“哎哟,可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顿了顿,语气带点笑:“顾长渊,你可别曲解……我只是真想知道,这事你咋能想得这么明白?按理说,该是你边做边想才对啊。”

顾长渊轻轻摇头,没说话,只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钻得深、想得透,不正是当年也这样,非得把事儿掰开了揉碎了弄明白不可?

“女娲娘娘,您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咱们俩,骨子里其实差不多。您好奇我怎么想开的,那我也忍不住想问一句:您这好奇心,怎么就这么大呢?”

女娲娘娘一怔,随即哑然。

她哪说得清自己为啥总爱刨根问底?只觉这事本就该如此……女人嘛,天生爱较真,爱追问,爱盯住一点不撒手。

“行了行了,别扯这个了。”她摆摆手,“一个月后,我要亲眼看看姜子牙到底长进多少。”

顾长渊点头应下。

他也正有此意……想让女娲亲眼瞧瞧,那个眼下连门槛都没摸到的人,将来会走成什么样。

而此时的多宝道人,正被姜子牙磨得心力交瘁。

山洞里,他刚讲完一遍“气引三关”的要领,姜子牙还盯着自己掌心发愣。

讲第二遍,对方眨眨眼;第三遍,他低头掐指;第五遍,姜子牙小声问:“师兄,‘气沉丹田’……是肚脐下面,还是再往下一点?”

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又讲了第七遍、第十二遍、第三十七遍……

直到自己嗓子发干、眼皮发沉,姜子牙才终于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好像懂了”的神情。

多宝道人背过身去,手指捏着眉心,心里直叹气:这徒弟不是笨,是把“慢”字刻进了骨头缝里。

师傅偏把这摊子塞给自己……再教下去,怕不是自己先散功,比姜子牙还早一步出师。

可师父交代的事,他不能撂挑子。

姜子牙呢?每次见多宝道人皱眉、叹气、反复重讲,自己就攥紧衣角,脚趾在鞋里蜷得生疼。

他真怕自己撑不住,真怕某天一早醒来,转身就往山下跑。

可一想到临行前老母枯瘦的手攥着他的手腕,说“儿啊,这是你唯一的路”,他就又把腰杆挺直,把耳朵竖起来,把记错的口诀擦掉重抄……哪怕抄了八遍,仍漏掉一个字。

“对不起,多宝师兄……我真没想到,自己竟卡在这儿这么久。”

多宝道人望着他,半晌没吭声。

不是生气,是连气都提不起来了。

“不急。”他声音放得极平,“懂了才算数,急不得。”

日复一日,山洞幽暗,烛火摇晃,两人影子投在石壁上,一大一小,一坐一立,静得只剩翻书页、掐指节、轻咳声。

这天顾长渊路过洞口,听见里面传来多宝道人的声音,便驻足听了听。

姜子牙听得极专注,眉头拧着,手心汗津津地贴在膝上……顾长渊略感宽慰。

可再听几句,他脚步一滞,差点被自己绊个趔趄:

“姜子牙,你倒说说,你进门多久了?”

“快三年了……”

“外门新来的弟子,上月已破第一关。你呢?”

“我……还在叩门。”

姜子牙垂下头,耳根通红。

外门弟子连丹房都不让进,没灵丹、没指点、全靠自己啃残卷,可人家已推开第一道门……而他,连门环都没摸热。

“师兄……我该怎么办?”他声音发虚,手指无意识抠着青石地面。

“我真想快些入门……可越急,越记不住;越记不住,越不敢开口问……”

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

多宝道人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是我没找对法子。”

他起身踱了两步,袖口扫过石案,拂起一缕微尘:“你歇会儿,我出去走走……兴许,换个法子试试。”

姜子牙忙站起身,朝他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多宝师兄!”

声音不高,却实打实压着千斤愧意……这三年里,多宝道人从未呵斥过他一句,也从未在疲惫时甩袖离去。

洞外风过松林,沙沙作响。

顾长渊转身离开,没惊动里面一人一影。

他知道,有些路,慢一点,反而走得更稳。

多宝摇摇头,转身出了山洞。

路上他边走边琢磨:这师弟,资质是差了些,可人品端正、心性稳当、做事踏实……样样都挑不出毛病。偏就卡在根骨上,硬是拖住了脚。

若不是顾长渊亲手把姜子牙交到他手上,嘱他代师授业,他早撂下不管了。

可每次见姜子牙站在洞口等他,背微驼、手攥着衣角,眼神又亮又怯,他又实在狠不下心。

想了一路,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瓶丹药,又挑出两件低阶法宝,掂了掂分量,又放回一件。

“先试试这个。”

他握着药瓶折返山洞。姜子牙正盘坐在蒲团上,见他进来,立刻直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手里的瓶子。

“多宝师兄……这药是?”

“助你筑基的。晨起一粒,练功前服;睡前再一粒,连服七日。”

姜子牙喉头一动,手指微微发颤:“真……能行?”

多宝点点头,没多说。

他自己也不知成不成。该做的做了,该试的试了,剩下的,只看天意。

姜子牙照着话做。晨光未亮便吞药打坐,夜深人静再服一粒,七日下来,某夜吐纳之间,忽觉丹田一震,似有薄冰乍裂。

多宝正守在旁侧,察觉气息异动,猛地抬头……姜子牙额角沁汗,周身气流微旋,灵息已稳稳浮于皮膜之下。

“成了。”多宝声音有点哑。

他递过一本薄册:“这是《青木引气诀》,入门后便照此运转。还有这几件……”他推过三样东西:一枚青玉符、一柄乌木剑、一只灰布囊,“护身用的。你现在根基浅,用不了重器,先将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