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仙面面相觑,脸色渐沉。广成子额角青筋微跳,却硬生生咽下那口气……师尊交代过,忍一时,全大局。
不就是找朱果么?后山那棵,前日他亲眼见果色转红,估摸就在这两日熟透。
“师弟有福气。”他声音平缓,“前日在后山瞥见一株朱果树,果子将熟。我这就去摘。”
其余金仙一听,齐齐皱眉。有人忍不住低声道:“大师兄,你真去?那果子熟时香气十里,妖物闻风而至,单你一人……”
“不如我们同去。不为旁的,就为替你挡一挡麻烦。”
广成子喉头一热,只点头:“好,一道走。”
众人转身离去。申公豹倚在洞口,望着他们背影,嘴角勾起,眼神发亮……
你们先前冷眼相待,如今,轮到我牵着你们鼻子走了。
他早知他们心底不屑,越知道,越要踩着这不屑往上爬。报复起来,才够痛快。
“顾长渊,你且记着……等我收拾完他们,下一个,就是你。从前你如何待我,我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如今的申公豹,再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了。”
话音落定,申公豹盘膝坐稳,五心朝天,呼吸渐沉,气息绵长。他练功从不敷衍,一招一式,皆凝神聚意,毫不含糊。
这段时日,修为确有长进。他心里清楚,这进步来得实在,不像过去那般虚浮飘缈,倒叫他心头踏实不少。
顾长渊每日静观姜子牙修行。
这姜子牙,早年根骨平平,连入门都费劲,如今却一日千里。顾长渊看在眼里,只觉顺当……仿佛替他拨开了蒙尘的命格,筋脉自通,气机自畅。
“师傅,姜师弟近来闭关太勤,该松一松弦了。总这么熬着,怕伤了元气。我想去看看他练到哪一步了。”
多宝道人语气急切,眉梢微蹙。
“我没拦着他歇息,是他自己不肯停。又不是我拿绳子捆着他练……你想去瞧,只管去便是。”
顾长渊略一挑眉,颇有些不解:这事与他何干?他何时说过不许人休息?
“那可太好了!”
多宝道人话音未落,袍袖一摆,转身就往姜子牙闭关的山洞去了。
洞口石阶微凉,他探头进去,只见姜子牙端坐蒲团之上,双目紧闭,额角沁汗,气息沉而稳。
多宝心头一跳:这架势,怕是入了魔怔?除了打坐,竟再无旁事。
“师弟!还练呢?快起来!再这样下去,骨头都要练僵了!”
他几步上前,把手里几样小玩意儿抖开,“喏,新得的铜铃、星纹竹简、还有一块能映人影的冰镜……来,挑一个!”
姜子牙耳中听得真切,眼皮微颤,终究缓缓掀开。
他没起身,只朝洞口方向颔首:“师兄回来了?刚听见声儿,就知道是你。”
“耳朵倒灵。”多宝笑着伸手拉他,“走,过来瞧瞧。”
他边说边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姜子牙周身气息……这一眼,让他指尖微顿:气沉丹田,光华内敛,分明已跨过数重关隘。这进展……不合常理。
顾长渊远远瞧见多宝那副又惊又疑的模样,嘴角一扬。
多宝心里翻腾着,嘴上却忍不住:“师傅,您真觉得……这事儿容易?”
“嗯,不难。”
多宝眉头拧紧:“您怕是忘了……当年我手把手教他认符、调息、引气入脉,整整三年,才勉强让他站稳脚跟。后来入门之后,每进一步,都像推山过岭。若没您接手,他如今能在哪儿?怕还在山门口背口诀呢。”
顾长渊点头:“你说得对。若没我,他确难至此。”
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也亏得他肯听。”
多宝一怔,随即点头:“这话不假。我教他时,也是这样……吩咐什么,他照做,从不问‘为何’。”
“不问缘由,只管做事……这点最难得。”
顾长渊目光落在姜子牙身上,“如今他根基已稳,遇事能断、能扛、能解。封神榜交到他手上,我放心。”
“还有打神鞭……若修为不够,持鞭反被反噬。如今这火候,刚刚好。”
姜子牙站在一旁,听着听着,脑子有点发懵。
师父和师兄说的,好像和自己有关,又好像隔着一层雾。他没插话,也没追问,只垂手立着,等下一句吩咐。
顾长渊看他一眼,神色淡然,心底却微微松了口气。
多宝迟疑片刻,终是开口:“师傅,有件事……我琢磨好久了。这封神大劫,牵扯太广,我总觉得,自己也绕不开。”
风掠过洞口,卷起几片枯叶,轻轻打了个旋。
多宝道人话音刚落,顾长渊眉梢微蹙,没答话,只静静看着他。
他猜不透对方想问什么,但既开口了,便由他说去……自己本就无甚可藏,也无甚可瞒。
“直说吧,我听着。”
“封神这事……我越想越乱。我该不该掺和进去?这劫,非得我去走一遭不可?”
顾长渊抬眼扫了他一眼,心里略过一丝无奈。这话,早讲过几回了,偏他今日又绕回来。
“先前说过:愿赴天庭任职,便入劫;若无意于此,大可袖手旁观。”
多宝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这话听着明白,细琢磨,却跟没说一样……师傅是让他自己拿主意,可他正卡在这“主意”上头,才来问的啊。
顾长渊瞧见他那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牵了一下,没笑出声,只把那点笑意压在眼底。
“你倒反过来问我,是不是在考你?”多宝声音发闷,“我要真知道怎么选,还来问您作甚?”
顾长渊轻轻摇头,目光沉静:“多宝,你自个儿心里没数?想去天庭,就去;不想去,就留。哪用别人替你点头?”
多宝一怔,随即垂眸,手指松开又攥紧。对啊,去不去,本就是一念之间的事。
若真图个神位安稳,便去;若惦记着修为精进、大道可期,那何必蹚这浑水?
顾长渊似看透他心思,补了一句:“进了天庭,修为便止步于此。这点,你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