纣王眼前一黑，身子顿时不听使唤。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伸向案头，抽出一支狼毫，在墙上挥洒而就……一首歪诗赫然在目。

顾长渊瞧见，倒吸一口凉气：“糟了……还是来了。”虽非纣王亲笔，可元始天尊竟真敢附体题诗，明目张胆辱神，实在逾矩。

女娲抬眼扫过墙上的字迹，眸光骤冷，唇线绷紧。怒意如火，却未烧向纣王……

她一眼认出那笔锋里裹着的道韵，正是元始天尊的手笔。而那人尚不知自己早已暴露。

“他竟做得出这事？”她声音低而沉，“纣王未被蛊惑，他便亲自夺身代笔，拿凡人之手写这等辱神之语……哪还有半分圣人模样！”

顾长渊颔首：“我也以为他无计可施，只能作罢。谁料他竟舍了体面，亲自上身题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女娲指尖攥紧，指节泛白。修道之人，同列三清，彼此素来持礼相敬。今日这桩，已非小事，是赤裸裸的羞辱。

“顾长渊，我咽不下这口气。岂能任他逍遥？”

顾长渊目光一凝：“娘娘莫急。不如将计就计……他既以为瞒天过海，咱们便让他信以为真。他得意忘形之时，才是破绽最露之际。”

女娲怔住，望向他：“你意思是……”

顾长渊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听完，眸子亮起，缓缓点头：“好主意。”

她原想告上紫霄宫，请鸿钧老祖裁断。

可转念一想……鸿钧向来不偏不倚，若元始天尊巧言搪塞，一句“误判情势”便可推脱干净；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不如亲手设局，让他栽得彻底。

况且，若非亲眼所见，谁信元始天尊会干出这等事？连她自己，此前都想不到。

“好，就依你。”她嗓音清冽，“他既不念兄妹之谊，我也不必守那虚礼。今日之后，他欠我的，一分不少，全得还回来。”

两人定下计策：女娲佯装数日后巡至此处，乍见题诗，勃然大怒，当众斥责纣王，扬言严惩……元始天尊必以为计成，暗中得意，届时再出手，一击即溃。

顾长渊轻笑：“娘娘放心，这戏，他定看得认真。”

元始天尊悄然离体，自认神不知鬼不觉。纣王悠悠醒转，抬眼见墙上墨迹淋漓，再低头看手中毛笔，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哪儿来的？”他抓起抹布狠擦，墨色纹丝不动；又抄起刀凿想撬墙皮，那墙面却硬如玄铁，纹丝不动。

他站在那儿，手悬在半空，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天哪，这是谁干的？非要这么陷害我？女娲娘娘怕是要误会我了！我何曾是贪恋美色之徒！”

纣王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额角沁汗，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

元始天尊袖袍一甩，转身便走，嘴角微扬……诗已题上墙，字迹如刻，岂是凡人能抹得掉的？

话音未落，顾长渊与女娲娘娘已立于殿中。

纣王抬眼见女娲，膝头一软，“咚”地磕下头去，喉结上下滚动，话音抖得不成调：“娘娘……这诗真不是我写的！我脑中一片空白，身子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任人摆布……

等我回过神，笔还攥在手里，人站在墙边……半点不记得写了什么！”

“起来。”女娲声音平缓，不疾不徐，“我知道不是你。”

纣王迟疑抬头，目光扫向顾长渊。顾长渊只微微颔首，神色笃定。他心口一松，又急急追问：“娘娘当真不怪我？这事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啊……”

“怪你什么？”女娲抬手虚扶，“方才一幕，我看得清楚。元始天尊附你之身，强运你手，题此狂言……他图的什么，我心里有数。你不过是被借了躯壳，何罪之有？”

纣王怔住，嘴唇微张，忽而转头看向顾长渊，眼神里全是惊疑：原来她全看见了……若非顾长渊及时引她来，自己此刻怕已被雷霆劈成齑粉。

“谢娘娘信我！”他叩首到底，再抬头时眼眶泛红，“也谢通天教主……若非您请来娘娘，我断难脱身。方才我正与心魔缠斗，忽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再醒时手已悬在墙上……脑子里空空如也，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真切！”

他偷瞄一眼那面墙……墨迹未干，诗句刺目。恨不能一头撞死，可这身子又偏生是自己的，写也写了，悔也悔不得。

顾长渊与女娲对视一眼，双双笑出声。

“放心，这事不赖你。”女娲摆摆手，“我既开口，还能反悔不成？倒叫我觉得稀奇……元始天尊竟肯亲自附身，只为逼你写几句歪诗？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纣王惨白的脸，“他若真想毁你，何须这般费劲？你心里该明白……他图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是你坐的这个位子。”

纣王喉头一紧：“可……我何时得罪过他？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没得罪，才最要命。”顾长渊接口，语气淡然，“换个人坐这儿，他未必多看一眼。”

女娲指尖轻拂墙面，墨痕如雾散尽，不留一丝痕迹。纣王盯着那光洁如初的墙，下巴几乎脱臼……仙凡之隔，不过一指之距。

顾长渊却已踱至门边，压低声音：“此事我们心知即可。元始天尊以为天衣无缝，那就让他继续以为。”

女娲挑眉，纣王屏息。两人齐齐望向他。

顾长渊唇角一翘：“他既爱演戏，咱们不妨陪他演到底……只是这一出，得换个台本。”

“顾长渊，你这法子真能成？他真会信？”

“信，他准信。”顾长渊语气平实，“你回去后只管装作被他几句花言巧语哄住了，往后的事，自有女娲娘娘定夺。她比谁都清楚，我要他做什么。”

纣王听完，颔首两下，转身便走。回了朝堂，神色恍惚，眼神飘忽，连端茶的内侍递了三回水都没接住。

左右大臣面面相觑，有人悄悄碰了碰同僚袖子，压着声问：“大王这是……怎么了？”

顾长渊没跟去。那边早有无当圣母盯着，他只需将话带到……无当自会留心纣王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