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借机打发他下山，您眼不见，心也清净些。”
元始天尊听着，颔首不语。他确实不愿日日见着申公豹……那张脸，总让他想起自己当年错判天机时的窘迫。
西岐……倒是个合适去处。
“就依你所言。”天尊起身，“传申公豹来。”
申公豹这几日如履薄冰，忽闻召见，心头一紧，匆匆赶至碧游台前。
抬眼却见元始天尊笑意温厚，慈眉善目，仿佛从前那些冷遇从未发生。他暗暗纳罕：这师父，怎似换了个人？
“申公豹，你乃我亲传弟子，入山多年，根基已固。”
天尊声音和缓，“今有一桩要事托付于你……关乎教门气运，非你不可担此重任。”
申公豹瞳孔一缩，心跳陡快：“弟子……当真能胜任？”
“此前诸般磨砺，实为试你心性。”天尊轻叹一声，“你守住了，也熬过了。如今，正是用你之时。”
申公豹喉头一热，眼眶微润，忙伏地叩首：“弟子万死不辞！”
天尊摆手：“速去收拾，即日启程，助西岐姬发。”
申公豹步出玉虚宫时，脚步轻快如风。他没被逐出门墙，反得了差遣，还是关乎教门存续的大任……
这一趟下山，是荣是辱，他自己心里早有了数。
顾长渊端坐必由宫中，指尖微凝，神念悄然探向昆仑方向。
待窥见申公豹持令出山，直奔西岐而去，他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这张嘴，果然能说动三山五岳。”
他低声自语，“西岐若真被他拉拢一批人过来，纣王那边，怕是要起波澜了……不过无妨。我这边，也不是没人可用。”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案头一枚古印……青光内敛，纹路如龙盘绕。
“只要崆峒印还在他手上，天塌不下来。”
算罢时辰，他起身推窗。晨光初透，远处宫阙轮廓渐明。
今日，纣王该去女娲庙了。
那人早已起身梳洗，衣冠齐整，仪仗肃穆，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庙宇而去。他步履沉稳，神色平和，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祭礼……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都记着顾长渊那句：“进去之后，别抬头，别多看，香燃尽前，转身就走。”
元始天尊悬于半空，静观下方，唇角微掀。他须将女娲牵扯进来……
唯有让她与纣王生出嫌隙，她才会出手，替他收拾这盘棋。
顾长渊心知女娲若生误会，后果难料，便径直带她赶来女娲庙，只为让她亲眼瞧清那幕后之人如何动作。
“顾长渊，你拉我来这儿作甚？看纣王上香？年年如此，何须多此一举！”女娲抬眼扫过香炉青烟，语气淡然中带着几分不耐。
“娘娘且莫看他。”顾长渊目光未移，只朝高处一指，“您瞧那儿……元始天尊。”
此时元始天尊正俯视纣王叩拜。见他三炷香插稳，眉梢悄然一扬，指尖无声一捻。
纣王忽觉额角一沉，眼前微眩，再抬眼时，竟见女娲神像眸光流转，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仿佛在笑，在邀，在引……他心头一跳，脊背发麻。
一道清冷声音陡然撞入识海：“醒。”
他猛攥紧怀中崆峒印，指节泛白，神思骤然清明。
女娲眸光一凝……香火正旺，纣王却面色发怔，额角沁汗，眼神飘忽如被抽了魂。
“不对劲。”她低声自语，“他好端端上香，怎似丢了三魂七魄？”
顾长渊侧首看她：“娘娘也瞧出来了？”
“嗯。”她颔首，指尖微蜷，“他方才……像是被什么拽住了心神。”
“正是。”顾长渊声音压低，“他脑中被人硬塞进念头，专为亵渎您而来。”
女娲眉峰倏然一蹙，寒意自眼底漫开。有人要害纣王，更将她推入泥潭……谁敢？
她目光如刃，直刺顾长渊。
顾长渊未言，只朝云隙间一处极淡的光影，微微偏了偏头。
女娲视线随之掠去。那抹人影一闪即隐，却已足够她认出……元始天尊。
她指尖一颤，袖口暗涌风雷。
恰在此时，纣王猛地晃了晃头，喉结滚动，冷汗滑落颈侧。他盯着神像，眼神从迷乱转为惊疑：“……刚才是幻觉？”
左右侍从神色如常，香灰静静落于铜盆。若神像真有异动，这些人岂会毫无所觉？
……是自己疯了？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下意识摸向胸前，触到崆峒印温润的轮廓，心头一松：“幸得通天教主提点，上香必佩此印……”
话音未落，后脊又是一阵发凉。
若方才真提笔题诗、留下秽语……他几乎不敢想。
“谁干的？”他咬牙低吼，指节攥得咔响，“拿我当傀儡，污她清名……好大的胆子！”
怒火灼得眼眶发烫。这不止是算计他，更是往女娲脸上泼脏水。他转身就走，袍角翻飞：“回宫！问师傅！”
那边女娲垂眸，目光沉沉落在顾长渊面上。
顾长渊迎着她视线，只道：“别这么盯着我，看得人发毛。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您靠近些，听。”
女娲略一迟疑，足尖轻点，悄然靠近。
云隙深处，元始天尊的声音断续飘来：“……纣王怎还清醒？没中招？若他不动邪念，如何激怒女娲？如何逼她出手？”
女娲指尖骤然绷紧，袖中金光隐现。
“呵。”她冷笑一声，声如冰裂，“元始天尊……想借刀杀人，也不必把刀磨得这般恶臭。”
女娲话音刚落，顾长渊嘴角微扬，抬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拍。
“行了，他心里怎么盘算的，你如今也清楚了，气便不必再生……咱们到底没让他得逞。他这会儿还在那儿琢磨呢，咱们先避一避，莫让他撞见。”
女娲本满心恼火，听他这么一说，眉头松了些，压下翻涌的情绪，随他悄然退入暗处。
纣王却仍恍惚着，脑子发沉，脚步虚浮。
他只觉不能再留，再拖下去，难保自己会做出什么失礼之事……神灵面前，他终究存着几分敬畏，不愿亵渎。
元始天尊见状，气得指尖发颤。他万没料到，这凡人竟能硬撑住神念侵扰，眼看就要脱身！
他心一横，法诀疾掐，身形一闪，径直遁入纣王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