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直，“师父未提，便是无关。我唯有一处道场，名唤玄都；未曾遣人入世，更未纵容杀劫。封神之局，本是你门下弟子惹出来的祸……他们无端挑事、滥造杀业，才引得大劫临头。如今倒赖在我头上？不行，这话我不能认，更不容你污我名声，污我徒儿。”
他抿着唇，下巴微抬，一副“少拿糊弄话搪塞我”的模样。
女娲闻言，眉峰悄然一蹙。
……原来劫起于此？竟因元始门下而起？他们究竟做了什么，竟能掀起如此大浪？
她目光转向元始，静待其言。
元始却略显局促，朝她讪讪一笑。
“误会，纯属误会！”他忙摆手，“师妹别信师兄的话……他是被顾长渊牵着鼻子走！那顾长渊存心挑拨，师兄一时听信，才生了这念头。”
他又转向老子，语速加快：“大师兄，您素来明察，怎会轻信此人？他巴不得咱们撕破脸……这事本是他挑起的，反倒全推到我徒弟身上！您想想，那些徒弟是什么出身？湿身卵化、披毛戴角之辈罢了，行事莽撞，难登大雅之堂！”
女娲面色骤沉。
元始一怔，忽觉不妥……女娲本是妖族出身，这“湿身卵化、披毛戴角”八字，岂非句句落她身上？
他脸上血色一退，尴尬浮上眉眼，僵在那里。
女娲盯着他，眉头锁得更紧。
“既如此，师兄是瞧不上我了。”
她声音清而稳，“那我这就告退。往后，也请不必再寻我……我正是你口中那等‘湿身卵化、披毛戴角’之辈。”
“哎哟，师妹且慢！”元始急拦，“绝无此意！真没把你算进去！你同他们如何能比？你是正经得道的大神，我心中清楚得很……万莫多心！”
“若无此意，方才那些话，又是为何而说？”
女娲目光未移，“我亲耳所闻，字字清晰。如今倒成了口误？那我倒不知，该信你嘴，还是信我耳。”
元始喉头一紧，恨不得抽自己一记。
……这张嘴，偏挑这时候漏风！真话假话不分，偏把最不该说的话，当着她的面，一句句砸了出来。
“是我说岔了，真真是口误！”
他语速急切，“师妹宽宥这一回，我认错，认得彻底。你大人大量，断不会同我计较……我知道，你向来不与人一般见识。”
事情来得突然，倒叫人措手不及。
“你该清楚我心里怎么想……我从来不是你揣测的那样。”元始天尊话音未落，语气已有些急促。
女娲娘娘斜睨他一眼，只觉那副仓皇模样令人厌烦。
她心下冷笑：错处既在眼前，便由他担着；若真不需他，谁知他会如何收场？
“罢了，师兄既然这般说，我便信你一回。”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一叩案角，“下回再听见这话，可就真不痛快了。”
“这一回，面子已给足。再有下次……”她没说完，只抬眼一扫。
元始天尊忙不迭点头，额角微汗，脸上烧得发烫。
“好好好，记下了。绝不再犯，你消消气。”
“这事于你原非好事，往后定不重蹈。”
“消消气，成不成？”
女娲这才颔首。
早先便盘算过，也明白这事远没表面轻巧。
有时荒唐得让人哑口无言，可事已至此，路怎么走，心里总得有数。
她深深吸了口气。
若非为报旧仇，若非要替顾长渊递个信儿，何苦在这儿忍这口气？
再抬眼，元始天尊正赔着笑，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倒让她胸口那团郁气略松了些。
“师兄，顾长渊如今愈发张狂，你真不管？”
“你瞧他眼下何等跋扈……大师兄三个字，在他嘴里怕是连灰都不如。连我这个二师兄，他也早不当回事了。这口气，你咽得下？”
“师父心意，你最清楚。他虽未明言，可你是长兄，小师弟这般胡来，难道不该管？”
老子眉头一蹙。
关我何事？偏又推到我头上。
顾长渊没招我，没惹我，我何必伸手？
他如今行事，也算妥帖，何须多此一举？
你们若有事，自去寻他，莫扯上我……传出去，倒像联手欺他，我可不愿背这闲名。
“顾长渊的事，你找我作甚？与我毫不相干。我懒得操这份心，更不想沾边。”
“他没得罪我，我犯不着动他。你若有难处，自去问他，别弄得我俩合伙压他。”
“他都猖狂到这地步，你还袖手旁观？”元始天尊声音发紧，“那你到底想管什么？倒说说看！”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哑了声。
他盼着老子出手，老子却纹丝不动。两人僵在那儿，谁也不肯退半步。
女娲静立一旁，冷眼旁观。
这事与她无关，她无意搅和。
可元始天尊哪肯放过她？频频朝她使眼色，眉梢眼角全是求援。
女娲只当未见，垂眸抚袖，纹丝不动。
元始天尊一口气堵在喉头……都到了这份上，她竟装聋作哑？莫非真不愿帮？念头一转，心口顿时沉甸甸坠下去。
顾长渊独自琢磨良久，越想越觉蹊跷。
怕是封神之期将至，天道已掩去所有痕迹。
众人掐算，尽数落空。
这反倒是他的机会。
他算不出，元始天尊同样算不出。
想到这儿，他嘴角一扬，笑意渐深。
这事可行。
今日心头豁亮，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出门时，弟子们正在演武场练功。
拳风呼啸，剑影翻飞，一派生气。
他看着，心口便暖了几分。
三霄姐妹与赵公明在金鳌岛已住得久了。
岛上一草一木、一规一矩，他们早已熟稔。
前路如何，他们心里有数……只是不知，那场封神大劫，究竟有没有他们的名字。
对他们而言，封神本身并无多少吸引力；真正牵动心神的，是封神这场大劫里……自己能走多远、使出几分真本事。
或许修为本就不高，但谁不想借这回机会，掂量掂量自己与旁人的分量？
顾长渊自然清楚这些徒儿的心思，早先便劝过他们：莫急，稳住。
这事于他们确乎要紧，他早有盘算。
顾长渊一踏进金鳌岛演武场，众人立刻收了功法，纷纷上前见礼……
“弟子参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