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金蝉脱壳(1 / 1)

暖阁融融,隔绝了洛阳城外漫天风雪。

蜀魏宿敌,两大绝世谋臣相对而立,没有朝堂虚礼,没有口舌试探,只有无声的暗流在方寸厅堂间疯狂翻涌。

无人知晓这半个时辰里,二人究竟对坐言何。

无人听清江左清淡嗓音里吐露的时局算计,无人看透司马懿沉敛眼眸中藏着的宗族利弊。

只知江左端坐席间,神色从容淡漠,白发映着暖灯,字字点破曹魏朝堂症结、曹叡猜忌心性、宗室孱弱短板,亦道破司马懿蛰伏待时、伺机掌权的毕生图谋。

他直言利弊:诸葛亮北伐锋芒无匹,曹魏无人可挡,司马公空有经天纬地之才,困于君王猜忌、宗室排挤,永无出头之日。蜀汉愿做顺水之势,不阻司马再起,不扰司马筹谋,换乱世制衡、彼此从容。

话语坦荡,是合作的诚意,亦是谋士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易。

司马懿静静听完全部言辞,喜怒不形于色。他眼底深沉如海,看似默许权衡、接纳共赢,言语间句句滴水不漏,应答温和有度,仿佛已然与江左达成隐秘默契,共分天下大势。

一蜀一魏,一隐一伏,看似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全程无第三人旁听,无只字笔录留存,所有密谋尽数封存在这风雪暖阁之中,隐秘无形,无迹可寻。

良久,密谈落幕。

江左未曾多留片刻,只是淡淡颔首,带着一身清寂风骨,与身侧柳如烟一同转身离去。

两道身影再度裹上厚重斗篷,踏入漫天飞雪之中,消失在司马府幽深的巷陌尽头,不留半点痕迹。

暖阁之内,方才温和从容的神色,自江左离去的那一刻,尽数从司马懿脸上褪去。

眼底所有伪装的平和轰然碎裂,只剩刺骨的阴寒与深沉的算计。

一旁侍立许久、全程缄默旁观的司马师,待访客彻底走远,才上前半步,神色凝重,低声开口:

“父亲。此人深不可测,城府谋断皆冠绝天下。方才观二位对谈神色,莫非……蜀汉江左,是要与我司马家达成合作?”

司马懿端坐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温热的案几,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冷笑,声线沉缓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心机:

“合作?”

“他太天真了。”

“乱世权谋,哪有恒久盟友,只有恒久利弊。他想借我司马家制衡曹魏朝堂,借我之手耗损大魏国力,坐收渔利。”

“可他忘了——这里是洛阳,是大魏腹地,是我司马的地界。”

他抬眸望向窗外漫天翻涌的风雪,眸光凛冽如霜:

“想与我司马家合作,前提是,他得先活着走出大魏国境。”

话音落下,杀机暗藏。

司马懿转头看向司马师,语气冷静而狠厉,字字皆是布局:

“即刻给校事府递信。”

“就说,大魏境内,有蜀汉顶级贵客私入洛阳,潜入京畿。”

短短一句,足以将江左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私入敌国都城,乃是大忌。一旦校事府追查,江左此行便是十死无生。

他从不是真心合作。

方才半个时辰的密谈,不过是假意逢迎、虚与委蛇。他要先摸清江左图谋,再反手借曹魏皇权之力,彻底除掉这个蜀汉最可怕的对手。

既可以借朝廷之手斩杀江左、剪除蜀汉羽翼,又能借此向曹叡表忠心,洗清自身私见敌臣的嫌疑,一举两得,步步为营。

司马师瞬间领会父亲险恶深意,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躬身领命,沉声应诺:“孩儿即刻去办!”

转身疾步退出暖阁,风雪穿门而入,吹散了厅中最后一丝暖意。

阁内,司马懿独坐灯下,望着茫茫落雪,眼底幽深莫测。

江左想算计天下、借力制衡;

他便借刀杀人,反噬强敌。

一场看似共赢的乱世交易,转瞬沦为你死我活的权谋厮杀。

洛阳大雪未歇,杀机已然布满全城。

洛阳城门之外,风雪更烈。

鹅毛大雪漫天狂落,铺白了官道、覆没了荒草,天地一白,苍茫无人。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人面,刺骨冰凉,将城内那一点地暖余温彻底吹散。

江左与柳如烟出得城门,半点不停滞,翻身上马,缰绳一扬,两匹骏马踏着厚雪,蹄声哒哒,径直绝尘而去,不回头、不观望,决绝干脆。

离开都城不过二里地,荒野道旁的茫茫雪雾之中,骤然有动静乍起。

二十道黑影静静伫立雪原,人人身披玄色防风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隐去全部容貌气息,静立风雪之中,如同埋在雪下的暗刃,沉寂无声、蓄势已久。

他们早已在此潜伏多时,无声等候,不曾有半分躁动。

见江左二人策马而至,二十人整齐垂首,身姿齐整划一,隔着漫天风雪,躬身一礼,礼数肃然。

礼毕,无人言语,无声分流。

二十人分为十组,两两成对,不聚不散,各自翻身上马,瞬间拨转马头,朝着东南西北十条不同的荒野岔道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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