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邦邦的土块,在它爪下跟泥巴一样,一刨一个坑,钻得那叫一个利索,跟地下有道儿似的,嗖地就进去了。
老洋人拽着另一只大的,在它脖子上拴了根铁链子,不让它跟小的一起往里窜。
这俩是连体婴,一个跑,另一个准跟着,链子不能松,松了就乱了节奏。
老洋人故意拽短了链,让大的在洞口急得打转,爪子乱扒,把洞口越扒越宽,省得后面人进去憋得慌。
卸岭那帮老手,挖过多少大坟?可头一回见这种玩法,一个个张着嘴,像被掐了脖子的鸭子。
这两只甲,配合得跟人似的——小的挖道儿,大的扩洞口,挖得比推土机还快。
你瞅着它动,它一转身,三米深的洞就出来了。
要不是亲眼见,谁信这世上有活物能这样掘土?
不一会儿,洞开了,宽到能蹲着往前挪,直直往山根里插,直奔瓮城后头那口子地宫,距离不短,可也稳当。
就一点:慢。
再猛的甲,也得一寸寸刨,想直捣黄龙?得熬着。
前头俩畜生吭哧吭哧,土块飞得跟爆米花似的。
宫新年在后头看着,觉得稀奇。
他如今圣体小成,开山裂石都不带喘的,早就不稀罕这玩意儿了。
要是搁以前,他说不定真想养俩当宠物。
现在?算了。
忙着突破阳神,指不定哪天就得跨位面跑路,带宠物?那不得把空间都给撑爆?
还是算了吧。
“师兄,洞透了,风生水起!”老洋人拽着俩甲,喘着气回来。
“风生水起”是他们老行当的黑话。
风,是气通了,墓里没憋死气;水,是藏了货,冥器在里头堆着呢。
这瓶山前头的瓮城,是元人专门设的假墓坑,堵着盗墓贼的路,里头干干净净,连个毒虫都见不着。
可现在,穿山甲挖出来的洞,正好捅进后头那道封死的墓道——风通了,水也跟着来了。
鹧鸪哨一听,二话不说,拍板:“准备下洞!”
自己先把马灯往胸前一捆,摸出两把德国手枪,咔咔上弹,子弹塞得跟满月似的。
脸上蒙块黑布,只留俩眼,冷得像块铁。
卸岭那帮人,也在红姑娘的带领下,收拾停当。
蜈蚣挂山梯拆了背身上,一人一份,排成一溜,盯着那洞口,屏气凝神。
鹧鸪哨把竹篓掀开,捧出那只怒晴鸡。
那鸡,羽毛闪金光,爪子铁钩子,一出来就昂头瞪眼,翅膀张开,杀气腾腾。
它感应到了——山里那玩意儿,就是它前世仇人。
今日对上,不死不休!
大伙儿都记得,那六翅蜈蚣,飞起来能把人直接撕了,枪子儿打上去跟挠痒痒差不多。
可……好在有宫新年在。
有他在,心里就有底。
鹧鸪哨点了四个人,派俩上山报信给陈玉楼。
毕竟,这山里头炸药声就没断过,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响得人心慌。
可能山上那帮工兵还在瞎折腾,炸得山石乱飞,愣是没炸出个道儿来。
既然底下已经打通了盗洞,陈玉楼那边就赶紧带人下来汇合。
剩下俩弟兄守在洞口,随时传信儿。
其余的,全跟鹧鸪哨往里钻。
众人利索地钻进洞,宫新年打头阵,目标就一个——六翅蜈蚣,哪能落下?
每人都腰里别着铁钉,走一段,就“咚咚”两下,钉进洞壁。
两枚钉子斜着交叉,再挂上个小皮灯笼,既是照明,又是记号,走过的路一目了然。
这盗洞被穿山穴陵甲硬生生掏出来,又宽又平,人不用趴着,弯个腰就能直着走。
墙里不光是土,还全是硬邦邦的岩层,愣是被那对甲壳挖穿了,群盗看得直吸凉气:“这老祖宗传下的本事,真不是盖的!”
这洞比鹧鸪哨预想的短不少,可也有几百步长。
大伙儿蹑手蹑脚,爬了老半天,终于到底。
一出来,是个斜坡。
可坡上那些石板,早被人掀开了。
拿火把一照,底下堆满了大条石,严丝合缝,连个缝儿都插不进。
再往上抬头,头顶全是青石拱顶,像天盖一样压下来。
石缝里头,时不时窜出几只蜈蚣,速度快得像电光,一眨眼就没影了。
可这玩意儿怕怒晴鸡,天生死对头,见了就蹽,连头都不敢回。
鹧鸪哨心里清楚,这墓里机关多得像蜘蛛网,一步踩错就得死。
他不敢大意,就带着人顺着斜坡,慢慢往前挪。
卸岭的汉子们拎着蜈蚣挂山梯,分列左右,护得死死的。
走没多远,路边立着一块巨碑,四个字歪歪扭扭刻得跟活了似的——“红尘倒影”。
鹧鸪哨挑灯细看,也闹不懂是啥意思。
再往前,穿过一条雕着云龙的石梁,眼前突然亮了。
——天爷啊!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腹空洞,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宫殿!
重檐飞角,楼阁叠叠,斗拱挨着斗拱,飞檐压着飞檐。
雕花梁柱,金漆彩绘,一寸一寸都透着皇家气派。
灯火通明,层层叠叠,从底下照到顶上,金砖碧瓦亮得能晃瞎眼。
岩壁深处,隐隐有薄雾飘出来,像是香烟,缭绕在宫殿之间,把整座“仙宫”裹得云里雾里,美得不像话,却又阴得瘆人。
这儿哪是墓?分明是把整座天庭搬进了山肚子里。
可偏偏,这地方没一点仙气,冷得像停尸房。
花灵才跟着搬山出来半年,哪见过这种阵仗?
她哆嗦着拽住鹧鸪哨的袖子,往他背后缩:“师兄……前面那地方,看着像老道炼丹的道观,咋会是埋死人的坟?”
鹧鸪哨十三岁就开始摸墓,王公贵族的陵寝,他扒过不下十座。
可那些地宫再富,也都是石头堆、金玉砌,哪像这儿——活脱脱一座仙山庙宇,硬生生塞进山里。
可偏偏,这地方阴气重得能冻住人骨头。
他轻笑一声,低声回:“求仙问药?呵,皇帝佬儿们的醉梦罢了。
后来江山塌了,这地方就被元朝一个将军占了,改成了自己的棺材铺。”
“咱们今儿,就进去瞧瞧,那湘西尸王,到底是三头六臂,还是浑身包着铁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