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铜炉中的檀香静静燃烧。
徐达听到朱元璋点名让燕王朱棣与晋王朱棡同行,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陛下深谋远虑,臣佩服。”
“臣此番前往大乾,私心确实想探望女儿和外孙,但公心之上,更想弄明白大乾究竟是如何开疆拓土的。”
朱元璋转过身来,走到徐达面前,脸色极其严肃。
“你切记,去了大乾,给咱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第一,看他们的军校如何操练军官。大明以前靠军户世袭,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大乾的军官全由军校层层选拔考核,格物、测绘、阵列无所不通,这是大乾军队百战百胜的根基!”
徐达用力点头:“臣明白,臣定当深入军校,细细记录他们的章程。”
“第二,看他们的殖民拓荒之法!”
“南洋诸国覆灭,数十万土著被大乾迅速编户齐民,修路筑港,寸草不生。大乾夺了一地,便能迅速将其化为源源不断的赋税与粮仓。这等驭下与开拓手段,大明必须学到手!”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徐达的肩膀:“咱老了,守着大明中原这摊子推行新政已是极限。将来大明若要向外走,还得靠老三、老四这帮年轻皇子。让他们跟着你去大乾摔打摔打,褪去一身狂气,长长见识!”
徐达面露沉吟之色,迟疑道:“陛下,朱安虽是皇子,但如今贵为大乾至尊。燕王与晋王身份特殊,大乾边关戒备森严,他们若是贸然入境,朱安那边……可会应允?”
朱元璋嘴角泛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朱安那小子,心胸大得很。”
“他在大乾给咱看工厂、看医院,连治国密卷都毫不遮掩地让咱带回来,就证明他根本不怕大明偷学!咱亲自修书一封交由剑青带回去,朱安必定会放行。”
徐达闻言,心中大定,抱拳领命:“臣遵旨!定保两位殿下周全,不负陛下重托!”
……
数日之后,北平燕王府。
一道加盖着皇帝玉玺的八百里加急密旨冲入王府正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燕王朱棣即刻交割北平军务,轻车简从,星夜兼程赶赴京师,钦此!”
传旨太监宣读完毕,将明黄诏书递到朱棣手中。
身穿四爪金龙黑袍的朱棣接过密旨,眉头紧锁。
朱棣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长期驻守边关养成的肃杀之气。
“公公,父皇急召本王回京,所为何事?可是北元残部有异动?”朱棣沉声发问。
传旨太监赔着笑脸,低声道:“回王爷,北边安静得很。奴婢离京时,听说魏国公也要奉旨出远门,陛下特意召您与晋王殿下回京,是有一桩天大的机缘要交给两位王爷。”
送走传旨太监,朱棣快步穿过王府回廊,来到后院一处幽静的禅房门前。
朱棣推门而入。
禅房之内,一名身穿黑色僧袍、面容瘦削、双目形似病虎的中年僧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正是道衍和尚,姚广孝。
“大师,父皇密诏,令本王即刻回京。”
“此前朝廷大举推行新政,诛杀顽固官员,如今突然召本王与三哥回京,不知京中究竟生了何等变故。”
姚广孝缓缓睁开双眼,两道精芒一闪而逝。
“殿下不必忧虑。”
“贫僧夜观天象,紫微星光芒大盛,中原虽有杀伐之气,却是破旧立新之兆。皇帝陛下此番召殿下回京,绝非问罪,而是要给殿下一条通天大道。”
朱棣目光微动:“大师何出此言?”
姚广孝拨动着手中的念珠,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贫僧听闻,大乾皇子朱剑青求学期满,即将返国。皇帝陛下考察大乾归来,痛定思痛推行新政。此番急召殿下与晋王,极有可能是要让二位王爷随大乾海舰同行,前往大乾求学观礼!”
朱棣身躯剧烈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去大乾?!”朱棣双手按在膝盖上,呼吸急促起来。
大乾帝国的种种神迹,早已在北平边军中传得沸沸扬扬。
三十天荡平南洋数十国,机枪巨炮横扫千军,铁甲战舰劈波斩浪。
对于自幼酷爱兵法战阵的朱棣而言,大乾的军队与战术,无异于兵家至高圣地!
“若真能前往大乾见识一番……”朱棣紧握双拳,眼中满是向往。
姚广孝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黑色僧袍,向朱棣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姚广孝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狂热,“殿下此番进京,请务必带上贫僧同行。”
朱棣疑惑地看着他:“大师也要随行?”
姚广孝目光望向南方天际,语气沉重而激动:“贫僧参悟半生帝王之术,自诩算尽天下大势。可大乾皇帝朱安以非凡手段平定四海,行非常之道,贫僧推演数载,竟窥不透其命格分毫!贫僧必须亲自见朱安一面,看看这位开辟新纪元的真天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朱棣看着姚广孝狂热的神情,不再迟疑,断然下令:“好!大师且换上随从装束,即刻随本王策马南下!”
与此同时,太原晋王府内,晋王朱棡同样接到了圣旨。
朱棡性情刚烈,接到旨意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点齐亲卫快马,一路飞驰直奔应天府。
……
三日后,大明京城,奉天殿偏殿。
朱棣与朱棡风尘仆仆地踏入殿内,跪倒行礼:“儿臣朱棣、朱棡,参见父皇!”
朱元璋端坐在御案后,打量着风尘仆仆的两个儿子。
只见朱棣身形挺拔,眼神锐利。
朱棡气势沉稳,英气勃发。
“起来吧。”朱元璋抬了抬手。
站在一旁的徐达与朱标微笑着向两位王爷点头示意。
朱棣站起身,抱拳问道:“父皇急召儿臣回京,不知有何军国重务吩咐?”
朱元璋从桌案上拿起两份大乾的通商地理图册,随手甩给二人。
“你们两个给咱听清楚了。”
“下个月初三,你们随魏国公一同登舰,前往大乾帝国大陆军校与各大行省,学习大乾军工、战法与治理之术!”
朱棡接过图册,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城池与海疆标注,呼吸瞬间粗重。
朱棣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抬头直视朱元璋:“父皇!儿臣当真能去大乾见识他们的火器与战法?!”
朱元璋冷哼一声:“咱费了诺大周折,亲自与朱安通了书信,才给你们争来这两个名额!到了大乾,把你们身上的藩王架子给咱全扔了!跟着大乾的士卒同吃同住,把他们的操演、火器、战阵全都给咱学透!”
“若是学不成器,丢了大明的脸面,你们就别回中原见咱了!”
朱棣与朱棡猛然单膝跪地,神情激昂,齐声暴喝:
“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厚望!”
偏殿之外,换上随从常服的姚广孝静静立在回廊阴影中,目光越过重重宫墙,遥遥望向浩瀚的东海天际,眼中尽是抑制不住的期盼。